蘅儿握着印章的手指收得更紧了,那温润的石头几乎要嵌进他的掌心。
他低着头,视线模糊地落在“陆蘅”那两个清晰的篆字上,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从此,他有了姓,有了名,有了堂堂正正立于世间的凭据。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蓄满的泪水终于不堪重负,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蘅儿重重点头,泪水都溅到陆致清衣襟上。
陆致清看着他那无声汹涌的泪水,轻轻叹息,将人拥入怀中。
他低下头,用唇瓣极轻地碰了碰蘅儿湿漉漉的眼睫,尝到一点咸涩。
“蘅儿的眼泪很值钱,再哭为夫可就要心疼地陪蘅儿一起哭了。”
蘅儿破涕为笑,忍不住将脸埋在陆致清肩窝,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嗔道:“胡说什么,眼泪珠子值什么钱?”
话虽这么说,蘅儿的眼泪却是止住了。
静默片刻,陆致清在他耳边低声道:“等明年春天,我们回镇上,把老宅修葺一下,再在院子里种棵石榴树。”
蘅儿用力地点头:“阿嬷说过,石榴多子,寓意好。”
陆致清手臂收紧,将怀中温软的身子密实地拥住。
枫叶在他们身畔无声飘落,铺就一地锦绣。
远处山峦起伏,天际流云舒卷,将这相拥的身影衬得渺小而永恒。
他们的日子,如同这深秋的枫林,没有惊天动地的绚烂,却自有其经霜后愈发明艳温暖的色泽。
陆致清轻轻拍了拍蘅儿的背:“起风了,回去吧。”
“嗯。”蘅儿从他怀中抬起头,眼神清亮。
两人携手,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身后是漫天红霞与寂静枫林,身前是灯火阑珊的俗世。
他们并肩同行,仿佛就这样,能一直走到白发苍苍,走到石榴花开满庭院,走到所有的约定都一一实现的那一天。
庭前石榴树
◎光阴流转,岁岁年年◎
第二年春,老宅果然修葺一新。
褪色的门窗刷了清漆,屋顶换了新瓦,小小的院落整洁敞亮。
陆致清特意从府城寻来一棵手腕粗的石榴树苗,据说是南边传来的新种,不仅耐寒,结果也早。
他仔细地将树苗栽在了老宅院子最向阳的东南角,那里土质松软,光照充足。
“听说这品种长得快,不用等太久,说不定明年就能见着花苞。”他一边培土,一边对蹲在旁边帮忙扶树的蘅儿说道。
蘅儿看着那株尚且稚嫩,就已能看出枝干遒劲潜质的树苗,眼睛亮亮的,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小心地拂过一片嫩绿的叶子。
陆阿嬷拄着拐杖在一旁看着,笑得合不拢嘴:“好,好!石榴树好,长得快,结果子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