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床上那人的面容,她突然想起去年冬天林听缩在沙发里喃喃“她都不要我了”的样子。
那时候她就知道,常规治疗根本没用了。
“她”更为果断快速地签完名字最后一个字,笔尖却划破了纸。
“医生,把我的意识塞进她的里面吧,只要她能好起来,就算……就算是植物人,就算我最后留在她那里的是碎片……”
“我也认了。”她笑着说。
*
“好啦好啦。”幸子重新将林听揽到自己并不宽阔的肩上,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脑袋,“对不起小听,是我刚刚太急了。”
“以后有什么,都可以跟我说,好吗?你要是觉得不好说,你也可以跟由纪、凛和葵说呀。”幸子紧紧地抱着她,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如同童年时母亲安抚夜惊的自己。
风雪琳琅,彼此交错的呼吸声依旧清晰。
纷扬的雪花温柔地落在她们的头发、肩膀,像是要为她们这一瞬的永恒,披上一袭圣洁的婚纱。
林听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在无边无际的苍茫中,遵循自己的本人,用尽全身力气拥抱,仿佛这拥抱是他们能从命运手中夺回的、唯一一点可怜而珍贵的东西。
“我在这儿呢。”
幸子温柔地说道。
漫天素白中,系在两人间的红色围巾,像两簇交汇的心火。
*
青空坂高校礼堂,林听站在台上,在全校面前向由纪和幸子道歉,朝着她们的方向鞠了一躬。
痛,痛,痛,痛得几乎要坐不稳。
疼痛到了极致,反而生出一种诡异的澄澈。
意识像一缕轻烟,缓缓地从那个剧痛不堪的头颅顶端飘散出去。
坐在台下的由纪捂住脑袋,眯上眼睛眉头皱起,呼吸急促。
尽管如此,她还是强撑着睁开眼,朝身旁的幸子看。
幸子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甲嵌入掌心,貌似是心绞痛。
应该是林听说的这番话起的效果,她的意识在排斥她们,她们的主体意识遭到了林听的拒绝冲击。
如果不出意外,凛和葵也会有反应。
葵坐在座位上,拳头紧握,指节发白,额角泛出冷汗。
凛领完奖就下来了,匆匆把东西放在座位上,就去了礼堂里的厕所。由纪的位置刚好可以看见她。
她正扶着洗手台,止不住地干呕。
四道视线在空中交汇。
由纪紧咬牙关,在剧痛中强行维持清醒。潜行到川上老师身边请完假,回到原地一把抓住幸子的手腕,另一只手拽住踉跄回到座位的凛,朝葵使了个凌厉的眼神。
“失礼了。”由纪一路对座位上的同学说道。
她几乎是半拖半抱着将幸子和凛带离座位,葵紧随其后。四人跌跌撞撞地穿过侧门,把礼堂内疑惑的目光与喧闹隔绝在厚重的门后。
空无一人的医护室弥漫着药水气味。由纪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银框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