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突然在柜台前跪了下来,她手扶着柜沿,两只手都抖得像筛糠一样。
“奶奶,”她的声音也是抖的,“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没用,可我还是想要去尽量地削减我的罪恶。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干出这种下三滥的事。”
她撑着站起来,极快地从包里掏出里面的所有现金放在柜台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老妇人忙抓起钱往林听怀里塞,声音更添怒意,“侮辱了我孙女还要来侮辱我是吧?!”
林听往后一躲,避开了动作,在更远的地方重新跪下。
老妇人抓着钞票的手悬在半空,纸币的边缘微微颤动。她看着林听苍白的面孔和那双因为强忍泪水而泛红的眼睛。
“我不是……我不是想用钱来弥补什么。我知道这根本不够,也永远不够。这只是……只是修复这支笔的费用。弄坏的东西,至少该由我负责修好。”
重重吐出一口气,老妇人捏着钱,没有立刻塞回去,也没有收下,只是缓缓地垂下手。
“起来。”她的声音依旧生硬,但先前那股灼人的怒火似乎褪去了一些,“我这里不兴这个。”
林听依言站起身,身体还有些不稳。
老妇人转身走向里间的工作台,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跟我来。”她头也不回地说。
林听和凛对视一眼,默默跟了上去。工作台上灯光温暖,摆放着各种林听叫不出名字的精细工具,小锤、镊子、砂纸、装着不同颜色清漆的小罐子,井然有序。
老妇人拉过一张凳子坐下,戴上寸镜,拿起那支断成两截的钢笔,就着灯光仔细查看。她的手指布满老茧,却异常稳定地抚过笔杆的裂口。
“这是白桦系列的限定款,”老妇人突然开口,声音平静,“笔杆用的是北海道产的浅色桦木,轻,韧。由佳十六岁生日时,她爷爷送给她的。她一直很珍惜。”
林听的喉咙紧了紧。
“修复它,”老妇人继续说,目光没有离开手中的笔。
“不是用胶水粘起来那么简单。要清理断口,重新对准木纹,用特定的树脂填补,打磨,再上漆……每一步都不能错,需要时间和耐心。”
她终于抬起眼皮,看向林听:“就像把人心里弄出的裂痕,想要抚平,也得一步步来,急不得,也马虎不得。”
“我……我能做些什么吗?”
林听轻声问,带着一丝恳求。
老妇人沉默地看了她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套备用的工具,和一小块质地细腻的磨砂纸。
“坐下。”
她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如果你想真正负责,而不是扔下钱就走,那就从最基本的开始学。先把断口边缘毛糙的地方,用这个,轻轻地,顺着木纹的方向磨平。”
“记住,是顺着纹路,力量要匀。磨坏了,这笔就真的废了。”
林听小心翼翼地接过工具和笔杆的碎片,依言坐下。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手停止颤抖,然后屏息凝神,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指尖那小小的木片上,依着老妇人的指引,开始极其轻柔地打磨。
动作生涩,却无比专注。
凛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不敢出声。
工作间里只剩下细微的摩擦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商业街喧闹。
不知过了多久,店铺深处的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青空坂高校制服的少女走了下来,她梳着麻花辫,面容清秀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郁色。
她是白鸟由佳。
她今天是来祖母店里取上周送来修补的旧画册的。刚走下楼梯,她就看到了工作台旁那抹让她下意识想要退缩的熟悉身影——
林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