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成发听到这句话时当场就愣住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毛五,似乎认为毛五是在欺骗他。足足有十多分钟的时间,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哇——”刘成发突然号啕大哭起来,“作孽呀!”他拍着大腿,像女人一样地恸哭,在场的其他人都不清楚刘成发恸哭的原因,只能看出来他是发自内心地难过。
过了一会儿,刘成发的情绪又开始转变,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我的钱呀,这个小子坑死我了,他可从我这里拿了不少钱呢,我的公司也毁在他的手里了。”
“看你的样子,焦广书死了,你还是挺痛苦的。他毁了你的公司,你骗了这么多人的钱,涉及几亿资金,要都是焦广书指使你的,那你可得说清楚。”毛五逼问着心乱的刘成发。只见刘成发低着头,闭着双眼,好像在有意躲开毛五的眼神,生怕毛五发现他的破绽一样。刘成发没有回答毛五的问题,他开始沉默。
毛五看着刘成发的表演,他没有完全摸透这个老奸巨猾的商人,便转向另一个话题。“刘成发,听说‘精门大厦’八十四层闹鬼,你不仅不怕,还以很低的价格收购了那一层楼。有人说是你安排人造谣的。八十四层在建造的时候,有一个农民工的老婆去送饭,不幸掉进正在灌浆的水泥柱子里了,你们当时没有让设备停下来。等到后来停工,你们切割水泥柱子时,也没有发现那个女人的尸体,反正那个女人是失踪了,至今没有找到。前几天那个农民工还来派出所打听他老婆的下落。”
“没有,绝对没有这回事。这都是当时建筑工地的人传播的小道消息,可不是我说的。”刘成发慌忙地解释。
…………
刘成发今年五十岁了,他比封七月小几个月,他们俩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同学,也可以说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刘成发上学时是三好学生,学习能力突出,“数理化”的成绩都在九十五分以上,从小学就是“三道杠”的大队长。初中时,他还担任过班长。初中毕业后,他在铁路局当人事科长的父亲坚持让他去上班,将他安排在机务段,当了一名机务段安全员。刘成发参加工作后兢兢业业,他嘴甜腿勤,又上夜校学习,取得了大专学历,加上他的当人事科长的父亲,短短十年的工夫,他就是机务段的副段长了,是正科级干部。大家都说刘成发很快就会赶上他的父亲,最起码能当个正处级的干部。
初中的时候,刘成发就迷恋上了封七月,可封七月的父亲不太喜欢他。主要原因是封七月的父亲与刘成发的父亲有过节,其次是因为刘成发油腔滑调,心眼太多。可是封七月对刘成发还是有好感的,刘成发的长相属于硬朗型,而且他干什么都特别认真,所以他们两个人偷偷地在一起了。刘成发的父亲刘科长也不看好这门亲事,他觉得娶这个火车司机的独生女,自己的儿子将来还不得成了倒插门的女婿?他早就看上了他们科的干部——铁路局副局长的女儿阚佳仁,阚佳仁比刘成发小两岁,稳重大方,最关键的是阚佳仁的爸爸是铁路局的领导,将来绝对能够提携女婿。
就这样,刘成发这个“陈世美”听从了父亲的安排,很快就和阚佳仁结婚了,气得封七月真想和刘成发、阚佳仁同归于尽。封七月的父亲因此大骂刘成发父子攀高枝,是不择手段的伪君子……这件事气得封七月的父亲阑尾炎发作,直接住进了医院,从而认识了那个外乡青年丰裕罡。
改革开放的浪潮把刘成发这个有上进心的年轻干部推向了市场经济的大海之中。刘成发原本想在铁路局干一辈子,争取退休前当个处长或者副局长。他甚至有可能当上局里的“一把手”。可是市场经济太诱人了,他的岳父也支持他经商,所以刘成发先是在职期间承包了铁路的三产企业——一家餐饮服务公司,主要业务是供应火车上的盒饭。这第一桶金足足实实地让刘成发成了万元户,之后他就辞职,开始自己创业了。
刘成发从给火车站的各趟列车配送盒饭,到后来承包列车餐厅,承包改建火车站广场的铁路列车员的宿舍项目,再后来还承包了修铁路的工程。在他岳父的扶持下,基本上有关铁路的生意都有他的公司的影子。进入二十一世纪后,他已经拥有设立多家子公司的精卫成发投资集团了。
刘成发始终没有忘记老同学封七月,尤其在封七月离婚后,他更是无微不至地关怀封七月,甚至连封七月的康健公司都是在刘成发的扶持下发展壮大的。
…………
毛五走出经侦支队的办案区,向经侦支队一起来的民警及相关人员表达谢意,请他们一旦有刘成发的新消息就通知派出所,双方做好沟通配合工作。
回到所里,毛五筋疲力尽,他打电话告诉父母今天还是不能回家,然后又吃了一桶泡面。他看着窗外的精门商贸大厦,感慨万千:城市越来越大,马路越来越宽,人也越来越多,即使有那么多信息化的手段,一件一件的案子也还是那么扑朔迷离。
毛五看着上午接待群众上访的案卷。他一直捉摸不透那个在精门商贸大厦建设时期掉进正灌浆的水泥柱子里失踪的外乡妇女葛辉青的事情,他回忆起报案人葛辉青的丈夫牛湘东每次来派出所时的不安的眼神。他总想问个明白,可是到派出所一个多月了,他一直没有空闲的时间,就连他三姨给他介绍的人民医院的女外科大夫,他都没有时间约人家见面。
外边也有传言,说毛五是在等封芷兰回国。封七月是老板,封芷兰的亲生父亲也是大款,毛五可能还要入赘,去迟国定居呢。反正他家有三个孩子,走一个,还有两个能照顾家里的父母。
毛五虽然心里一直装着封芷兰,但是他又觉得像封芷兰家这样的富裕人家有点像过去的资本家,他是一名共产党员,人民警察,两个人真的是有一些不合适。去年,他因为工作和市局政治部的女民警郝菲有些接触,彼此留下了美好的印象,但他们的相处还处于保密阶段。
毛五躺在办公室里的**,望着窗户上的冰花,想着封芷兰和焦广书,想着封七月、刘成发和丰裕罡,还有葛辉青、牛湘东和精门商贸大厦。想着他在刑侦支队时那位牺牲时年仅二十三岁的战友,想着想着他流泪了。
毛五进入了梦乡,梦里他和郝菲牵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