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还要那玩意儿?”刘建国心里发颤,不禁伸手摸摸裤腰上别的硬家伙。表妹的确让他弄一支防身,却没说过马上就要派上用场。也赖他说过大话:这玩意儿在东北不难弄!哪有那么容易?
挂断电话,刘建国的心还在嗵嗵直跳。今晚表妹这是要干啥?刘建国文化不高,但这么多年跟着表妹,看她跟冯军、黄金龙斗心眼,有些事情也能大概猜出端详。自从黄金龙被杀,地窖里的一男一女又被人救走,表妹可真是乱了阵脚,东北也不让他待了,让他偷偷藏到北京,还让他搞这样的东西。他还从没见过表妹这么慌张。
这个表妹,本事能比孙悟空,可终究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跟着表妹快20年,刘建国的确发了点儿小财,可也真的没少麻烦——养了她姐的孩子又养她的,反正不能见光的都丢给他。他还得整天小心翼翼,不能传出去一点儿风言风语。不要说20年前,即便是现在,家里突然多了个来历不明的孩子,也还是不小的麻烦。这样的麻烦也就算了,毕竟抚养费给得挺大方,几个孩子没养几年就都出了门,该上学的上学,该出国的出国,只要离开他家,跟他再没半点儿关系。可表妹给的任务还有更难的——卧底。十几年前,让他辞了工作,把家从浙江搬到吉林,到黄金龙身边当个小司机,每天唯唯诺诺,不但要讨好黄金龙和他身边的每一个人,还得和亲朋都断了联系,再编上一整套瞎话隐瞒自己的来历,自己和老婆都得背得滚瓜烂熟,孩子到现在都不知自己真正的老家在哪儿。
这些其实还是小事。最麻烦的,是黄金龙并非省油的灯!做他的亲信,得帮他干多少坏事!送个礼行个贿也就算了,最后连杀人的事都派到头上了!亏得表妹让他留个活证据,好歹没真成杀人犯。可没过几天又让他抓来一个小伙子,两个人要一起灭口!刘建国心里老大不情愿:大人物为了挣大钱铤而走险,他却只是个小人物,为了一点儿小恩小惠,犯不着干伤天害理的事。所以地窖里的两位逃了也好,他心里反倒踏实些。
但今晚表妹说了,要给他个“整的”。刘建国知道“整的”是多少:100万美金。表妹虽然胆大包天,但至今还没说过大话。如果真能拿到100万美金,这辈子也就差不多了。带着老婆孩子到哪里躲一躲。中原的老总可不是好惹的。
刘建国终于下了决心,今晚就到“村里”去一趟。
刘建国穿衣出门,走出东郊某小区楼群里的小旅馆,钻进路边停的大众速腾,发动了引擎。他却不知道,就在速腾背后,隔着三辆车的地方,停着一辆丰田花冠,也挂着吉林牌照。车里有三个男人,都在全神贯注地盯着速腾车。
“姓刘的出来了。跟吗?还是去那边?”司机老孙说。
“跟着姓刘的。那边有小王和小蔡盯着。”高翔刚从耳麦中听到小王的汇报:谢小姐的车到国贸了。其实他该亲自盯着那边,因为最重要的东西——账本——很有可能就在她手里。他更应该接受小王的建议,昨晚就在首都机场扣住她。他兴师动众地检索上海大街上的监控录像,锁定了GRE上海前总监的奥迪轿车,又派小王一直跟踪监视,为的就是找回那本账本。小王却居然发现了她——这只燕子居然又偷偷地飞回来了。回来得这么快,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也让他心潮澎湃,差点乱了阵脚。
她要那本账本有什么用?
账本是中原集团高层贪污舞弊的证据。高翔跟了赵安妮这么久,从北京跟到上海,不惜隐姓埋名,还给自己立了块墓碑,心里多年放不下的女人也放下了,就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把幕后的罪魁祸首——冯军——给钓出来。
冯军老奸巨猾,没在纸面上留一点儿证据。凭着他的后台,仅抓出一个赵安妮,未必能扳得倒他。但再狡猾的狐狸,也有藏不住尾巴的时候。黄金龙的账本,就是冯军贪污舞弊的铁证。他的名字出现了不止一次!
可现在账本被偷了,他却不敢把那个贼抓起来,甚至不敢亲自跟踪她。一颗心仿佛突然分裂成两半:一半那么渴望见到她,另一半却想偷偷躲起来,永远都不见。就像九年前,在风雪肆虐的芝加哥,他辗转纠结着,到底要不要在回国前,再去见她最后一面;就像半年前,他假扮会计公司的经理来到GRE北京公司的大门外,却犹豫良久,要不要按下门铃;就像一个月前,当他把从她家偷来的笔记本电脑交给小王,犹豫着要不要让小王带她去一趟公墓,让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
“速腾上京平高速了!”司机老孙低声说,打断了高总的思绪。绿色的高速路标牌正从头顶飞驰而过:平谷县城,50公里。
“她在国贸接了个男的,现在上了机场高速,不知是不是也要上京平!”小王在耳麦里报告。
高总一阵莫名地紧张:难道谢燕也要去同一个地方?
“高总,咱们这是要去哪儿?”佟远从后排伸过脑袋。他没有耳麦,听不到两辆车之间的对话。
高总回头去看他,睡眼惺忪的,大概是刚醒不久。昨夜坐了一整夜的车赶到北京,又喝了老孙准备的“饮料”,一上午都昏昏沉沉地睡着。这小伙子跟着折腾了这么些日子,不知心里明白了多少。自从被大湖公关录用的那天开始,他就是一颗棋,歪打正着的关键棋。GRE的女调查师早就在高翔的监控之内。当初发现她参加完金合的面试立刻和这小伙子在陆家嘴碰头,还以为两人有什么特殊关系——商业调查公司和调查记者的秘密接触,让这案子更加扑朔迷离。高翔设法把他弄进大湖公关,才发现他和GRE的调查师其实并没什么关系——是当时没有,后来却真的就有了。小伙子虽然看上去不算太出众,魅力却着实不一般,不仅吸引了GRE的调查师,就连赵安妮也被他搭上了。不难看出,他在调查记者里也算不错的。希望黄金龙果真不是他杀的,但现在尚不能确定。因此不能让他知道太多,可到哪儿都得看牢了:接了个杀人嫌疑犯满世界跑,万一他真是凶手,还得给吉林省公安厅送回去。
高总清了清嗓子:“去赵安妮家。今晚也许会有场好戏。”
4
冯军再次走进卧室,夕阳已经不见了,只在院子里的树梢上留着一层金光。
赵安妮已梳洗妥当,今晚分外妩媚:浓艳的卷发,淡雅的妆,深蓝底色的白花旗袍,乳白色的高跟鞋,耀眼夺目却又温婉含蓄,和不久前那个从浴室柜子里钻出来的蓬头垢面惊恐不堪的女人判若两人。
赵安妮脸上的惊异表情早已不在,换作最擅长的甜蜜之态,柔情蜜意,就像十几年前,第一次与冯军相会的晚宴。夏季的青岛如热浪中的绿洲,她则是绿洲中心盛开的一朵娇艳的牡丹花。不论她的姿色还是她的“舅舅”,都令冯军刮目相看。十几年后,在这专门为她所建的村外密宅里,她仍像当年一样的娇艳。但她心里很清楚,在冯军眼中,她早不是当年那个她了。
冯军微笑着靠近,眼中有贪婪之光一闪而过。赵安妮知道在那一瞬间,他想要她。但那仅仅是一瞬间。好像殷黑的夜空里一闪而过的流星,短暂的光芒立刻被浓重的底色吞没。那是冷漠而阴险的底色。她再也无法唤起他的**和宠爱。男人是长期处于饥饿状态的动物。饥饿的原因,是因为不肯只享用一种食物。冯军如此,青岛的离休老领导如此,把她从浙江小镇带走的男人也如此。女人是男人的食物,却不可能是他一辈子唯一的食物。男人想吃,你只是一盘菜,吃掉了总要消化排泄,吃不掉剩下了同样要腐朽变质。男人想吃,那只是开始。下面全靠自己。先得让他们闻其香却难以入口。好不容易入了口,就要像鱼骨一样狠狠卡在他喉咙里,绝不能被他咽下去消化掉。狠狠卡住,让他把你完好无损地吐出来,顺便把别的山珍海味一起吐出来,这才是聪明女人。比如赵安妮。从不跟任何一个男人无疾而终。“疾”可以是带她离开老家,可以是认一个有背景的“舅舅”,也可以是青岛户口和国企名额。但对于眼前这个男人,冯军,这些还远远不够。
她要他的一切。
“你不是有客人吗?”赵安妮浅浅一笑,百般妩媚。
“看来,你已经想好待客之道了?”冯军再上前一步,贴近赵安妮。
赵安妮微微侧身,含笑不语。冯军轻抚她圆润的肩头:“亲爱的,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帮手!”
赵安妮浅浅一笑,眼中**漾着幸福。她当然不是,彼此心知肚明。她顺势轻轻偎进冯军怀里:“今晚,你给客人准备了什么菜?”
“老样子,七荤七素。”
赵安妮了解冯军,最喜欢七这个数字,代表天地精华和宇宙神妙;而荤素的意思,自然是软硬兼施。赵安妮轻声问:“能管用吗?”
“所以,等着听你的法子。”
赵安妮眼珠一转:“依我说,有酒,再来点宵夜,就够了。”
“此话怎讲?”
“林公子正在闹离婚,听说了吗?”
冯军点头:“当然。父子不和,夫妻也不和,林家够热闹的!”
“听说,是林公子主动提出的呢。理由是,感情不和。”
“那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