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杨溥答应了邀请,彭缣不由心中大喜,说道:“只要杨大人愿意屈驾,下官现成的有个好去处,包杨大人满意!”
说罢,彭缣指着馆驿外停着的马车说道:“杨大人请!”
杨溥也不谦让,带着杨沐登上了后面的一辆马车,彭缣坐进前面马车,车夫一声吆喝,两辆马车先后启动向东城而去。
走了好一会,车马在东城潘家湖畔一处庭院前停下了。杨溥下得车来抬头一看,只见庭院的门楼上书写着四个镏金大字——卞梁山庄。走进门楼,迎面一座低山,怪石嶙峋,堆绿叠翠,十分清幽。就在那低山矮丘环抱之中,苍松古柏掩映之下,错落着筑有两栋红墙碧瓦的二层小楼,楼上曲栏回环,歇山转角,十分别致。东边的那栋,牌匾上写的是“得月楼”,西边的那栋重檐下书着“观澜楼”,楼与楼之间有曲径相通。这两栋小楼的右侧近山高处还建有一座八角凉亭,上书“畅意阁”三字,畅意阁西南转角之后还有一些建筑,点缀在青草绿树之间。整个庭院布局精妙,错落有致,近山临水,俯仰有趣,燕啭莺啼,景色宜人,真是闹中取静的一处胜地!
“请!”走近楼阁,彭缣把杨溥让进了得月楼,那杨沐由彭缣的家人彭安陪着到了畅意阁喝茶去了。
走上二楼,只见早有二人在那里候着。一见杨溥进来,那个胖子紧走两步长揖到地,嘴里说道:“世侄刘辐拜见世叔!”
另一个瘦子也急忙施礼说道:“下官毕析雨拜见杨大人!”
这一下倒把杨溥惊住了,这彭缣今天唱的是哪一出?怎么把这两个人拉了进来?之前并不认识刘辐和毕析雨的杨溥决定以静制动,且听听他们口气再说。
见杨溥怔在那儿,彭缣连忙上前指着二人介绍道:“这位是朝廷都察院左都御史刘观大人的公子刘辐,那位是工部都水司主事毕析雨大人。刚好他们俩都在开封,下官特意邀他们来陪陪杨大人!”
“啊,幸会,幸会!”听罢,杨溥拱手作答,敷衍着说道,“刘公子的家不是在保定府雄县么?几时来的开封?”
“小侄是近两天到的开封。”刘辐连忙回答道,“不瞒世叔您说,小侄性情散漫,喜欢游山玩水,经常天南地北走动走动。前几天忽然想到开封的大相国寺玩玩,也顺便到表弟毕析雨家探视探视,这不说来就来了。听说世叔正在开封巡按,小侄正想登门拜谒,不想正逢彭大人请世叔闲游,彭大人一说,小侄就喜之不胜,拉着毕表弟在此恭候世叔多时了。”
刘辐一说完,那毕析雨似乎有些胆怯,便顺着话儿搭讪道:“那是那是,下官在此恭候大人多时了。”
“不敢,不敢。”杨溥谦逊地说道,“刘公子旅途劳顿,毕大人公务繁忙,有劳你们盛情,我多谢了。”
“别光顾着说话,请坐。”彭缣把杨溥让在客位上首坐下,刘辐和毕析雨两人坐了陪位,彭缣坐了主位。四人坐定,早有丫鬟过来上茶,彭缣指着那茶盅说道:“这是今年刚上市的四川雅州清明茶‘剪刀麄叶’,杨大人请品尝品尝。”
杨溥端起茶盅呷了一口,称赞道:“好茶!清香一股,沁人心脾,不愧是四川名茶。”
见杨溥称赞茶好,刘辐赶紧说道:“世叔喜欢此茶,待小侄明儿派人弄一些来孝敬您老人家。”
“不敢劳你破费。”杨溥笑道,“我对茶道少有研究,不过是随意说说而已,说不上喜欢呢。”
“世叔过谦了。”刘辐看来极想套个近乎,他拱手说道,“您与家父同朝为官二十余年,我们两家堪称世交。家父时常称颂您平易近人,和蔼可亲,中庸仁恕,大德洪范,那是万人景仰呢。小侄曾听家父说过,世叔生性淡泊,唯独喜欢喝点清茶,小侄孝敬世叔几片茶叶,那是应该的。”
这刘辐套了近乎,还要投其所好,他究竟想干什么?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杨溥一边听一边思忖。待刘辐把话说完,他连连摆手笑道:“我可不敢当什么万人景仰,那是刘都御史高抬我呢。”
见杨溥话中没有推辞茶叶的意思,刘辐连忙说道:“万人景仰,世叔那是当之无愧。这样吧,世叔几时回京?您说个大致日期,小侄也好去准备准备茶叶。”
刘辐这么不经意地顺便一问,杨溥心里立时有了谱儿,这刘辐是在打探案情。想到这层,杨溥也顺口说道:“快了,回京也就在这早晚间了。”
“怎么,大人案件办完了么?”彭缣不紧不慢也随意问了一句,“那傅启让克扣工粮、虚报冒领、玩忽职守、溃决大堤的事都查清了?”
“能查清的已经查清了。”杨溥笑道,“比方说夹河口溃决一事,那是以讹传讹,不是夹河口溃决,而是夹河垸溃口。虽然洪灾面积不大,受灾百姓不多,但傅启让身为主动请命修堤治水之人,也难辞其咎,我已准备回朝奏明皇上,待圣上发落呢。”
“世叔真是公正廉明!”刘辐紧接着颂扬道,“您和傅启让有同乡之谊,却不徇私情,秉公办案,坊间都在传颂您是包公再世呢。不过,听刚才世叔这么一说,好像还有些事难已查清,这就奇怪了,还有哪些事连您都查不清?”
“还有好几件事呢。”杨溥叹了一口气,说道,“比如说克扣工粮和虚报冒领的事,刚查出点线索,隋达猷和麦同都供认是傅启让指使干的,可惜刚有点眉目,线索就突然断了呢。”
听到这里,坐在一旁一直没有作声的毕析雨,突然问道:“线索怎么突然断了呢?”
“唉,别提那事,提起来就烦心!”说起这事,杨溥似乎特别烦恼,他接着说道,“前两天正准备找隋达猷和麦同深究,不料突然被隋达猷的侄儿隋十九送饭下毒把隋达猷和麦同全毒死了,外带还冤枉毒杀了一名狱卒!”
“这事做得真是狠毒!”刘辐紧接着问道,“那隋十九抓着没有?”
“到哪里抓去?”杨溥一脸的懊丧,“事发后,我们立即派人到开封城东南西北四门盘查行人,一连好几天毫无踪迹,估计那隋十九送完饭便立即出城逃了,我正准备派人到隋达猷老家去捉拿呢。”
说到这里,刘辐试探着问道:“隋十九虽然逃了,但指使隋十九的人找到没有?他是谁呢?”
“隋十九逃了,怎么能找到指使主凶?”杨溥无可奈何地说道,“指使隋十九杀人灭口的还能有谁?肯定是贪赃枉法的主凶呗!到底是谁,要等抓到隋十九才能知晓。现在案情已经大白,只是主凶尚未到案。傅启让杀人灭口的事固然不能确认,但夹河垸溃口的事那是事实,如何处置,要请皇上发落,所以就这早晚间我要还京复命了。”
听到这里,刘辐脸上露出了抑制不住的兴奋,一旁的彭缣和毕析雨也异常高兴。那彭缣起身朝说话间早已摆好的酒宴一挥手,说道:“杨大人,我们一边饮酒一边说话吧。”
“对,一边饮酒一边说话。”说罢,刘辐把杨溥请到上席坐下,自己也毫不逊让,一屁股坐到了主位上,还连连摆手示意,“彭大人,毕表弟快来作陪,今儿把世叔的酒陪好!”
四人坐定,刘辐似乎格外激动,他首先带头敬了杨溥一杯,彭缣和毕析雨也各自敬了一杯。不过,杨溥不胜酒力,只是略略抿抿,聊作应酬。那刘辐和彭缣、毕析雨三人本是酒色之徒,加上刚才听到杨溥关于案情的一席话,心头悬着的一块石头落地了,内心特别兴奋,一见那杯中之物便抑制不住,也不管杨溥喝是不喝,三人便豪饮起来。不过,他们都十分清醒,要做的事还在后头呢。
酒过三巡,刘辐对杨溥说道:“今日小侄有幸得会世叔,这等美酒佳肴不可无乐,正好小侄带得有一佳人能歌善舞,让他们来清歌一曲,为世叔助兴吧!”
说罢,不等杨溥说话,刘辐把手拍了两下,只见从门外走进一位容颜憔悴但窈窕清秀的十六七岁女孩子,后面跟着一个提着胡琴的苍老瘸人。
“巧儿,来给杨大人敬杯酒。”刘辐向那女孩子说道,“他老人家可是当朝的宰相,皇上的钦差,你把酒敬好了,本少爷重重有赏!”
看得出来,那女孩子刚进门的时候是满面愁容极为无奈,可是她一听说这首席坐着的是钦差杨大人,立刻精神一振,眼睛一亮,红唇微启,清亮地说道:“是,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