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儿银铃般的嗓音,宛如一阵春风,吹皱了一池涟漪,满座耳目一新,她轻盈地走到杨溥身旁斟了一杯酒,福了一福,轻声软语道:“请大人干了这杯,小女子有望了!”
一见这女孩子望着自己,双眼中闪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忧伤,杨溥隐隐觉得她似乎有事要说,但又碍着眼前的这三个人。杨溥想了想,对刘辐说道:“难得这位姑娘的好意,我们四人一起喝吧!”
“好,我们陪世叔喝了这杯。”不等彭缣和毕析雨说话,刘辐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那彭缣和毕析雨也只好跟着干了一杯。杨溥仍然也只抿了一抿便放下了酒杯。
放下酒杯,抹了一下嘴巴,刘辐说道:“巧儿,拣你最好的曲儿唱一唱,为钦差大人助兴!”
“是,少爷。”巧儿轻轻地应了一声,回到老者身旁,拿出两块云板,回头朝老者微微把头一点,悠扬的琴声响起来了,只听巧儿和着云板,亮开歌喉,婉转悠扬地唱了起来:
晓妆初过,沉檀轻注些儿个,向人微露丁香颗。一曲清歌,暂引樱桃破。
罗袖裛残殷色可,杯深旋被香醪涴。绣床斜凭娇无那,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
一曲歌罢,杨溥不禁击掌赞叹道:“人妙、歌妙、词妙,真三妙也!”
见杨溥赞不绝口,刘辐、彭缣、毕析雨一齐鼓起掌来!
那巧儿又轻盈地福了一福,说道:“谢大人夸奖!”
“巧儿真是聪慧!”杨溥望着那女孩子说道,“南唐后主的这首《一斛珠》词平常读着倒不觉有什么特别之处,不想经巧儿这么莺歌一曲,那是韵味无穷,名副其实《醉落魄》了,巧儿真是个人才呢!”
这杨溥喜欢上巧儿了!看见杨溥对巧儿赞不绝口,坐在一旁的刘辐禁不住一阵欣喜,看来这杨溥并不像人们所说的清淡寡欲,也是个凡夫俗子,总是难过财色二关,看来事情有谱了!想罢,刘辐眉飞色舞地对巧儿说道:“巧儿,再为钦差大臣唱上一曲!”
“是,少爷!”巧儿脆脆地应了一声,云板一敲,琴声响起,巧儿轻启朱唇又唱了起来:
霭霭春空,画楼森耸凌云渚。紫薇登览最关情,绝妙夸能赋。惆怅相思迟暮。记当日、朱阑共语。塞鸿难问,岸柳何穷,别愁纷絮。
催促年光,旧来流水知何处?断肠何必更残阳,极目伤平楚。晚霁波声带雨,悄无人、舟横野渡。数峰江上,芳草无涯,参差烟树。
“好,好,好!”听罢曲儿,杨溥赞不绝口,说道,“巧儿真是慧心独运,宋人廖世美的这首《烛影摇红》,把我带到了极目楚天的故乡,撩起了无限乡思!此歌曲调婉雅,词意幽美,又经巧儿银铃轻唱,真是难得的享受!”
“好!”一见杨溥连声夸赞,刘辐不禁大喜,他手舞足蹈地对巧儿说道,“巧儿,再敬钦差大臣一杯!”
“是,少爷。”巧儿又应了一声,走到杨溥身旁轻轻扯了一下杨溥衣裳,嘴里说道,“大人,小女子再敬您一杯!”
杨溥知道这女孩子肯定有事,便趁势笑道:“巧儿,给这三位大人斟满,还是我们四人一起干吧!”
巧儿应声给刘辐等人满满地斟上了酒,刘辐端起酒杯说道:“来,干!”
说罢,刘辐、彭缣和毕析雨举起杯来仰脖喝酒去了。就在这时,那巧儿倾过身去在杨溥耳边急促地轻轻说道:“大人救我,大人救我!”
杨溥正待说话,忽见那刘辐酒已喝完,脖子向前一点,刚好瞧见巧儿正在杨溥耳边小声说话。那巧儿也是乖巧,一回头见刘辐瞧见了,便就势往杨溥怀中一歪,故意撒娇道,“大人,别这样,别这样!”
这一切杨溥当然看在了眼里,这巧儿一定是害怕刘辐瞧破了秘密,才顺势撒娇。赶快救她,想到这里,杨溥便就势一把将巧儿挽住,说道:“巧儿真巧,巧儿真巧!”
一见此情此景,刘辐、彭缣和毕析雨都哈哈笑了起来,笑得那巧儿两颊绯红。刘辐趁着这机会,对杨溥说道:“世叔,今日真是巧遇。不瞒您说,这巧儿是小侄带来的丫鬟,您旅途寂寞,小侄就将巧儿送给您吧。”
一听刘辐说要将自己送给钦差大人,那是正中下怀,巧儿连忙暗暗地把杨溥衣服又扯了扯,杨溥会意,假意说道:“使不得使不得,愚叔怎好夺人所爱?”
“世叔笑纳,那是小侄的荣耀!”刘辐连忙说道,“巧儿,今后你就是杨大人的人了,可得好好服侍啊。”
那巧儿见刘辐当众说定了,心下一阵窃喜。她抑制着内心的激动,重新向杨溥行礼道:“巧儿见过老爷!”
巧儿连称呼都改了,众人听了又是一阵哈哈大笑。那彭缣和毕析雨连忙拱手作贺道:“恭喜大人,恭喜大人!”
“那就谢谢贤侄了。”杨溥也就顺势拱手谢道,“贤侄如此盛情,这般大礼,我又身无长物为谢,怎好意思?”
“世叔不必如此。”刘辐这才说到他要说的话儿上,“今后只要世叔多多关照侄儿,关照彭老兄和我毕贤弟,小侄就感恩不尽了。”
说罢,不等杨溥回话,刘辐把手一挥,说道:“毕表弟,你来执壶,为世叔和巧姑娘斟上,我们再饮几杯!”
“好,再饮几杯!“几个人你一杯我一杯,又痛饮起来。
就在杨溥同刘辐等人喝酒的时候,杨沐也和彭缣的家人彭安在畅意阁喝酒。那彭安也是个酒鬼,端起酒杯便什么事都忘了。二人你来我往,喝了半个时辰。那杨沐是何等精明,稍稍做了些手脚,那酒便顺着一条布巾流到了地上,而彭安却酩酊大醉,伏在桌上呼呼睡着了。
杨沐见彭安睡了,便信步走出了畅意阁,顺着一条曲径向西南山角转了过去,走进一片绿竹林。走了一会儿,只见那修竹丛中露出一座青色房子,门窗紧闭,十分幽静。杨沐正待再往前走,忽然那青房子内传出了一阵厮打声,似乎有人在那房子里吵架。吵架的声音开始很小,杨沐听不清。忽听屋内“咣当”一声,什么东西被摔在地上打碎了,只听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说道:“好了,好了,我的姑奶奶!算我求你了,你小声点行么?”
“我偏大声!”只听一个少妇大声吵闹道,“虞汉,姑奶奶告诉你,你怕,姑奶奶可不怕!一包砒霜竟然毒杀了三条人命外带一条小花狗!我偏要大声,让所有人都听见,你这天杀的贼子!”
“别说了,别说了!”只听那虞汉苦苦哀求道,“我的花姑奶奶,你怎么这么糊涂,这些事让别人听见,我杀头,你有什么好处?那几个人不是你姐夫叫我干的么?”
“我姐夫叫你杀人,可没叫你到外面嫖娼啊!”那花氏边哭边闹道,“你做的那些脏事你当我不知道?姐夫要你闭门不出,躲躲风头,可你倒好,天天偷着跑出去,深更半夜不回来,你说,你到哪里干什么去了?”
只听那虞汉压低声音说道:“我这不是到几个朋友处打听官府的消息么?又有什么不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