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嘛。”酒家回答道,“真不知那些官府公爷们是怎么想的。”
杨溥继续问道,“是不是只有大柱和二柱他们被逼着来了?”
“哪能呢?”酒家指着远处说道,“大爷您看,这官道两旁的地里都是捕蝗的人,不光大柱和二柱被逼来了,成家村全村的人都被逼着集中到这儿来了。”
杨溥往远处一看,果见只有官道两旁有人在捕蝗,离官道远的地里竟一个人都没有?杨溥不禁疑惑地向酒家问道:“怎么这蝗虫专吃官道两旁地里的庄稼,离官道远的地里就没有蝗虫么?”
“怎么可能呢?”酒家比画着说道,“大爷您是没看见,吓死人呢!这蝗虫一飞就是一大群,飞起来遮天蔽日,落到什么地方,那地方的所有绿色叶子都被吃得一扫光,那啮食绿叶的声音,‘沙沙’的,怎么可能吃一块不吃一块?”
听了酒家的话,杨溥更加不解了,他继续问道:“既然如此,官府公爷为什么把人都集中到官道两旁捕蝗?”
“这还不是为了应付巡查!”酒家气愤地说道,“听官府公爷说,西安知府衙门来了人,说朝廷派了大人物要来陕西巡按捕蝗,那华阴知县便把公爷们派了下来,组织百姓们沿潼关到华阴官道两旁捕蝗,一来造个全民捕蝗的声势,二来企望保住官道两旁的庄稼,也好博个‘捕蝗有成’的名声,一句话,知县大人在捞政绩呗!”
“这些人真是可恶!”听罢酒家的介绍,杨沐不禁怒道,“朝廷好端端的一个捕蝗令,竟被下边这些人搞偏了,真是歪嘴巴和尚念歪经!”
杨溥却没有作声,他一边吃饭,一边望着地头捕蝗的人们思索着。
这时日头已经过午,太阳火辣辣地烤着大地,热浪一阵阵地向人们扑来,马上就要进入初伏的气温已经十分炎热,捕蝗的农夫们熬不住,三三两两地躲到树底下歇凉去了。看见这情况,杨溥吩咐司马青带着杨晟在成家酒店歇息,他同杨沐两人向歇凉的农夫们走去,他想趁这个机会到农夫中去探访一番。
二人来到一棵老槐树下,只见有三四个中年农夫正在树下歇凉,每人身旁都放着一个竹篓,竹篓里盛着捕来的蝗虫。杨溥走上前去拱手说道:“请问几位大哥,这蝗虫好捕么?”
其中一个年岁稍大一些的农夫,看了看杨溥和杨沐二人,问道:“大爷,你们是路过的客官吧?”
杨溥又抱拳说道:“在下路过此地,见乡亲们都在这里捕蝗,想顺便学些见识,回去也好教左邻右舍们一些捕蝗方法,还望几位大哥赐教呢。”
“请坐,请坐。”那农夫倒很和善,听说是路过的客官,连忙拖过两把杂草,说道,“大爷把这杂草垫在屁股底下,就能坐在地上说话了。”
说着,另一个农夫筛了两碗凉茶递了过来,说道:“二位大爷喝口茶,解解渴吧。”
二人接过茶碗,连忙谢道:“谢谢这位大哥。”
“说起这蝗虫,是又好捕,又不好捕。”那年长的农夫说道,“蝗虫有好多种,生活习性各不同,捕捉它们得有不同的方法,不过常见的倒是三种。”
说到这里,年长的农夫对另外三人说道:“老二、老三、老四,你们分别捉一种出来给二位大爷解释解释。”
“要得。”只见老二伸手从竹篓里捉出一只差不多快有两寸长的绿褐色大蝗虫说道,“这家伙叫飞蝗,为害最烈。它个大,飞得快,跳得远,每到夏季,尤其是天旱年份,它们就成群飞来,飞到哪里吃到哪里。”
老二说罢,老三从竹篓里掏出一只火红色的蝗虫说道:“这东西叫笨蝗,个体短而粗,飞不高,跳不远,但它食量大,一只虫子可吃光一片庄稼。”
见老三说完,老四从竹篓里拈出一只翠绿色的细细长长的蝗虫说道:“它叫短额蝗,这家伙虽说食量不大,但它嘴尖,专吃叶脉,它叮一口,那叶子就死了。”
接过那三种蝗虫,杨溥仔细观察起来。其实这飞蝗、笨蝗和短额蝗在他家乡石首也是常见之虫,江南统称它“虴蜢子”,因为它会飞,人们还叫它“雀蜢子”。不过,他在家乡的那些年头,石首并未发生过像这么严重的蝗灾,他也不知道捕捉的方法。看了一会,杨溥向年长的农夫问道:“大哥,你刚才说这蝗虫好捕又不好捕是什么意思?”
“你捕蝗的方法得当,这蝗虫就好捕。”年长的农夫说道,“说它不好捕,除了方法不得当效果不好外,还有那蝗虫繁殖快,迁飞性强,怎么捕也捕不了。”
“原来是这样。”杨溥继续问道,“那请你说说,都有哪些捕蝗的方法?”
“这蝗虫为害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年长的农夫说道,“连年捕蝗,大家都有一些经验。蝗虫一年要繁殖两至三代,还要越冬,会捕蝗的就要根据蝗虫的越冬期、产卵期、蝻虫期、成虫期,不同时期用不同方法捕,成效就会大一些。”
杨溥一听,兴趣更大了。他不是来巡按的么?捕蝗就是巡按的主要内容之一,向这些农夫学经验,对巡按捕蝗自然大有裨益。他笑着问道:“大哥,有哪些方法,说出来让我们学学。”
“说学学那倒不敢。”农夫说道,“蝗虫是以卵块藏在土地里过冬的,所以在越冬期翻耕土地,可以让虫卵暴露在地面被冰霜冻死,在开春时深沟培埂,让虫卵孵化后在深土中困死,这是消灭蝗虫最有效的方法,事半功倍。”
“这办法好。”杨溥点头道,“这是从源头上灭蝗。那接着的产卵期怎么办呢?”
“蝗虫产卵是在暑热潮湿的地方,尤其是那些低洼有水有草的荒地。”农夫继续说道,“只要我们把农田周边的荒地都开垦出来,深挖沟渠排除渍水,消除低洼潮湿草深的荒地,蝗虫就没有了产卵的地方,就不会飞来,笨蝗无法产卵也会自动离去。大家都这样做,蝗虫产出的卵就无法孵化,很快就死了。”
“这叫做垦荒除草,深沟排渍。”杨溥听罢连连称好,“消除蝗虫产卵滋生的环境,这是防治蝗虫的好办法。”
“过了产卵期便是蝻虫期。”农夫接着说道,“蝗虫虫卵孵化后,翅膀还没有长成,体形还很小,跳也跳不远,这时候的蝗虫我们这里叫它蝻虫。这蝻虫是最好捕捉的,拿把竹扫帚,在草地上扑打扑打,便会打死无数的蝻虫;在那田头地角,用扫帚一扫便是一堆虫子;放群鸡子或是一袋青蛙去啄食蝻虫,便可保一块田地庄稼无蝗;有些蝻虫侥幸能爬到庄稼上的,我们发动男女老幼,一家出动,一块地一块地捉,也可保庄稼平安。”
“这么说蝻虫期是最好捕捉的了。”杨溥一边听一边思索,“连鸡鸭、青蛙都能用上,既有人工的,也有蝗虫天敌的,这说明捕蝗的方法还不少呢。”
“蝗虫到了成虫期,捕起来就困难了。”农夫继续说道,“这时候蝗虫已经长大,个体大,数量多,跳得快,飞得远,要捕捉它实属不易。”
一听农夫这话,杨溥不免着急起来。他急着问道:“那捕蝗就没有办法了?”
“办法倒是有,不过要麻烦一些。”农夫笑着说道,“这时期捕蝗,主要方法有三个:一网拦、二烟熏,三药毒。”
听说捕蝗方法还不止一种,杨溥喜了,他连忙说道:“大哥请道其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