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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回 受皇命苏州查税赋 吐苦情运河说漕粮(第3页)

农父冤苦深,泣泣述真情。

难将一人农,供养十官身。

如何江淮粟,挽漕输北京。

往返几一年,千难与万辛。

运河水如电,一半沉与倾。

侥幸得不鱼,人瘦骨也轻。

长年漕船上,农田谁与耕?

地荒无所出,老小何以生?

漕运误农业,百姓安敢评。

但愿天有眼,变法佑苍民。

乍一听这首运河民谣,杨溥似曾相识,但一时又想不起是何人所作。待到听完,他终于想起来了,那是晚唐诗人皮日休与好友陆龟蒙在苏州的唱和诗作《农父谣》,那是诗人看见农夫们为漕运所累的有感而发,至今在运河上船夫中流传不衰,只不过是随着时代的变迁,人们在皮日休的原作中稍稍做了些改动而已。此时此境对着这群漕运的船夫唱起这首民谣,不能不让人赞叹巧儿的聪明和灵巧了。

皮日休的这首《农父谣》歌词写得真切深刻,正是漕运船夫的心境情感的真实写照,伴和那山东柳琴如泣如诉的委婉曲调,再加上东方巧儿鹂啭莺啼的歌喉,那歌声一下子引起了隔壁运粮船夫们的心灵共鸣,只听那船头船尾传来一片唏嘘之声,那个先前嘤嘤啜泣的年轻船夫竟然情不自禁“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你看这孩子又伤心了。”只听一个中年船夫叹息道,“莫言也真是可怜,这几天刚刚心情好了一些,不想又被这歌声撩起了伤心事,又哭了。老是这么哭,会哭坏身子的。”

“莫言,别这样。”又一个船夫劝解道,“你孙勤大伯说得是,天天这么哭,把身子哭坏了怎么办?谁来替你背纤拉船?那北京的通州仓还远着呢。”

“叶茂大叔别劝了,劝也没用。”只听一个二十多岁的船夫不无烦恼地说道,“莫言虽说在这船上年纪最小,但也是成年人了,别这么动不动就哭。哭有什么用?能把你亲娘哭活么?能把你爹的病哭好么?能把你新媳妇哭到身边么?”

“伊泉,态度温和一些!”只听一个老成一些的船夫责备道,“你前几年第一次挽运漕粮,不也是隔三岔五地哭鼻子么?莫言第一次离家远行,又碰上一些伤心事,再加上又劳又累,他能不想家么?”

“好了好了,大家都别说了。”只见船夫中一个年长的把手一挥,说道,“刚才范正说得是,莫言想家是难免的,伊泉就不要责怪他了。大家多宽慰宽慰莫言,劝他想开一些就是。不是刚才客船上这姑娘的歌声勾起了乡愁,莫言也不至于伤心得当众就哭,大家担待点吧。莫言,听大家劝,你就别哭了。”

听罢漕粮船上船夫们的对话,杨溥对这漕粮船上的情况大致有了了解。听口音,他们说的是吴语,这船肯定是从苏州来往北京运送漕粮的民船。杨溥知道,从洪武初年起,江南各府运粮到南京都是百姓自己运送,称为民运;北方各卫所守军及北平、辽东的粮饷,则令官军运送,称为军运。自永乐皇帝定都北京后,朝廷机构从南京迁到北京,原先民运至南京的税粮绝大多数要从运河转而运到北京。这道路遥远,民运往北一趟几乎要一年的时间,费时费力不说,还往往不能按期到达。永乐九年疏浚会通河,永乐十三年南北大运河全线贯通,朝廷采纳工部尚书宋礼的建议,漕运实行“支运法”,即民运粮到淮安、临清等仓,再由官军接运至北京仓、通州仓。此法到永乐末年由于军队多所调遣,无法运粮只好停止,江南税粮又全部由民运至北京。宣德四年,宣德皇帝又采纳督促漕运的平江伯陈瑄和工部尚书黄福的建议,重新恢复支运法,并且明确规定江西、湖广、浙江民运一百五十万石于淮安仓,南京的苏州、松江、宁国、池州、庐州、安庆六府和广德州民运粮二百七十四万石于徐州仓,应天、常州、镇江、淮安、扬州、凤阳、太平七府和滁州、和州、徐州三州民运粮二百二十万石于临清仓,再令官军接运至北京仓、通州仓。按照支运法的这一规定,苏州的税粮百姓只需运到徐州入仓即可,怎么这船漕粮却运到德州来了呢?想到这里,杨溥示意巧儿别唱山东柳琴了,转过头来拱手向那漕粮船上问道:“请问几位大哥,你们是吴中来的漕船么?”

见隔壁客船上身着儒士冠服的长者礼貌温和地发问,船夫中那个年长的连忙拱手还礼,回答道:“有劳大爷下问,在下这漕船正是从苏州来的。”

“这就对了。”一旁的杨晟笑着插言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州是天下最为富庶繁华之地,年轻人哪里吃过苦来?难怪那位莫兄弟想家想得哭了。”

一听杨晟嘲笑莫言,粮船上那位叫范正的立即对杨晟回击道:“骑马哪知步行苦,富家不知穷民难。看小哥一身打扮,不是官家公子也是富室子弟,哪里想得到我们的苦处?他不是想家想得流泪,而是想到苦处哭了!”

见那范正有些生气,杨溥一边摆手制止杨晟回话,一边拱手向范正说道:“这位大哥莫要见怪,我这侄儿好说笑话,我这里代为向各位赔礼了。”

“没关系,没关系。”那年长的连忙拱手回礼道,“其实大爷您是不知道莫言这孩子的苦情,要是知道了,你们一定也会同情的呢。”

听年长的这么一说,杨溥朝那莫言望了望,只见他还在不断地抹眼泪,便关心地问道:“这位小兄弟一定是有难以忍受的苦情方才如此情不自禁,真是苦了他了。”

“大爷说得是。”那年长的点头道,“这孩子的确有一肚子的苦水,难以倾诉,也许说出来会好受一些。孙勤,你把莫言的苦情向大爷说一说,让大爷也劝慰劝慰他!”

“好的。”那位叫孙勤的船夫答应一声,便自我介绍道,“我叫孙勤,大爷已经知道了;这位是顾顺顾大爷,我们漕粮船上的总领。”

作罢自我介绍,孙勤叹了一口气,指着那莫言说道:“不瞒大爷说,我们这船上的总领、船夫都是苏州府吴江县同里村人氏。洪武皇帝开国以来,实行的制度是谁纳粮,谁负责运送到指定地点,村里人常常自由组合租船运送粮食,已经有两代人了。开国初期,我们父辈纳粮是在南京,那时路近倒还不觉得有多大的困难,可是到了我们这一代,纳粮要送到北京,那可是千难万险了。沿河风大浪高,随时都有船翻人没的危险;顺水驶船要摇船架桨,逆水行舟要背纤拉引,起早摸黑那是苦不堪言;那运河上闸、坝又多,翻坝过闸更是累得头昏眼花。这不,莫言的父亲累得病倒了至今卧床不起,没有办法,家里没有其他的劳力可以运粮,只好把这只有二十岁,刚刚完婚不到一个月的儿子莫言派来顶替运粮。大爷您想,那莫言老父卧病生死未卜,媳妇新娶恩爱难舍,他能不挂念家里么?”

说到这里,孙勤把话打住了。

杨溥不禁叹息道:“人之常情,难为这孩子了。”

“还有呢。”孙勤看了看低着头正在抹眼泪的莫言,又慢慢地说道,“刚才大爷您身边的这位姑娘唱的几首小曲,虽说曲调是山东的,但歌词却是吴中的,我们都熟悉。她唱的‘爷娶晚妻爷欢喜’,‘儿想亲娘泪湿衣’恰巧戳到了莫言的痛处,他母亲正是前两年病累死了,父亲去年又正好娶了个晚妻,听了这姑娘的小调,您说他莫言能不伤心么?”

原来如此!听了孙勤的介绍,杨溥、杨沐愣住了,尤其是东方巧儿和杨晟为自己无意中伤害了莫言而一脸的愧疚。

“还不止这些。”孙勤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这孩子懂事,心事极重。您是不知道我们运送漕粮的苦处,除了沿途危险、辛苦之外,更让人无可奈何的是往返一趟几乎要一年。朝廷规定我们苏州税粮运到北京的限期是八月一日,这三四千里水路大多要纤缆挽拉,过了年我们就上路,日赶夜赶,往往还不能按时到达呢。返程虽然快一些,但也要到十一月底才能到家。我们这每家的税粮多则一二十石,少则十来石,平均每个船夫只能运粮十石,也就是说我们苏州农民每户要有一丁长期运输漕粮。大爷您想,家里有双丁的犹可,那些家里只有单丁的,譬如莫言这孩子,他长期在漕船上,家里的地谁来耕种?一家老小靠什么生活?想到这些苦情,这孩子不由不悲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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