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知道。”宣德皇帝连忙说道,“朕把这意思对你们说,正是太后的意思呢!”
“那就好,那就好。”杨溥点点头,又问道,“皇后与皇贵妃关系如何?”
“甚是和睦亲爱。”宣德皇帝回答道,“皇后患病的这些日子,皇贵妃日日前往探视,还托人从东海、南海觅来药物,亲自喂服,照顾甚为殷勤,皇后也很是感激呢!但朕重太子,而皇后禄命无子,因此朕想正其母以别之,故有此议呢。”
“这事好办了。”杨溥思索片刻,对宣德皇帝说道,“皇后如今病魔缠身,自知禄命无子,陛下何不引导皇后主动辞让,进退以礼,而恩宠不衰,再加上皇太后赞成,此事成矣。不过,陛下今后要一样对待两宫,让胡皇后恩宠不衰就好。”
“引导皇后主动辞让?”宣德皇帝回味着杨溥的这句话,想了想忽然高兴地击掌道,“好一个进退有礼,这办法好!朕也绝不食言,今后对胡皇后还要更好一些,让她安心度日就是!”
第四天午朝已罢,小憩之后,宣德皇帝撺掇张皇太后,命召孙皇贵妃,一起来到了坤宁宫。皇后不知就里,见今日太后、皇帝和孙皇贵妃这紫禁城中最重要的人物都来了,连忙跪迎进宫,看座,奉茶,礼毕,大家坐定了。
坐在张皇太后左侧的宣德皇帝呷了几口茶用眼看看皇太后,显然,他想让皇太后先开口。可是,那张皇太后似乎并未看见他的表情,只顾细细地品味着香茗的滋味,并不说话。过了好一会,无奈之下宣德皇帝只好先开口了,他望了望胡皇后,说道:“这几天皇后身子好么?怎么气色有些蜡黄?”
“谢陛下惦记。”见宣德皇帝开口就问身体好否,胡皇后一阵激动,连忙感激地回答道,“前些日子吃了皇贵妃觅来的药,效果还真不错,食欲增了,精神气儿也好了。可是这两天不知怎么的,整日里觉得精神恍惚,疲软无力,这每日里后宫事务又多,一天到晚忙都忙不过来,简直弄得头昏眼花。这不,近两天臣妾身子不爽,未曾理事,那太监、宫女们要办事请旨的就在坤宁宫前排起了长队呢。”
“那怎么行?这不把你累倒么?”宣德皇帝似乎关切地说道,“依理说皇后的这身子骨应该静养才是,可是这皇宫宦官十二监四司八局,女官六局一司共三十一个衙门一千余人,每日里事情琐碎繁杂,无人总揽又不行,这便如何是好?”
开始胡皇后对今儿大家出乎意料的到这么齐还不明来意,一听宣德皇帝“皇后应该静养才是”这话,再联想到这几天发生的事儿,一下子明白了,皇太后一来只顾喝茶并不说话,这是皇帝逼宫来了。这是迟早的事儿,只是来得突然了一些,该来的总算来了。谁叫自己命苦,大婚八九年竟没有生个龙子,这皇后的坤宁宫还能住下去么?这前朝的故事也不是不知道,不是有许多皇后因为宫廷争斗,而落个身首异处么?想抗?抗不住;想争?争不来。连一向慈爱自己的皇太后也不说话了,那一定是因为太子的事,母从子贵,谁叫你没有儿子?唉,认命吧,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落得大家欢喜,自己晨钟暮鼓,孤灯独卷,了那后生吧!想到这里,胡皇后痛下狠心拿定了主意。她起身走到张皇太后面前双膝一跪,眼含泪花,悲声说道:“母后,儿媳病患缠身,子息无望,宫中事繁,力不从心,如此下去,既不利于后宫治理,也无益儿媳疗疾。儿媳想辞去皇后封号,退居他宫静养,特请母后恩准!”
“是,母后。”胡皇后顺从地转过身来,走到宣德皇帝面前深深作了一揖,说道,“陛下,臣妾福禄太薄,无缘后嗣,且心力交瘁,主持中宫,那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实在愧对皇上。而今守成方兴,太子尚幼,中宫亟须能后辅佐君王,臣妾已是无能为力。是以臣妾恳请辞去皇后封号,伏望陛下恩准,让臣妾去安心养病吧!”
一听胡皇后请辞,宣德皇帝不由心下大喜。他不动声色,故作惊讶地说道:“皇后言重了,这守成大业刚开始,太子也还在襁褓之中,朕正待倚赖爱后呢,怎么要请辞了?”
“陛下,臣妾可是真心实意请辞。”胡皇后强忍着内心的悲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恳求道,“这几年来,臣妾时感不适,请辞之心已非一日,陛下,您就恩准了吧!”说着,胡皇后连连在地上磕头。宣德皇帝连忙起身把胡皇后扶了起来,嘴里连连说道:“皇后莫要如此,莫要如此,朕答应你不就行了么?”
见宣德皇帝松了口,胡皇后才慢慢站了起来。宣德皇帝转身对皇太后禀道:“母后,善祥如此执着请辞,您看此事怎么办?”
“唉,难得善祥深明大义。”张皇太后点头赞叹道,“善祥自主中宫以来,淑慎宫范,母仪天下,内佐君王,掖庭望重!无奈疾病羁绊,日见弱瘦,令人生疼!今日顾此国家大局,主动辞让,辞意恳切,难能可贵,皇上就恩准了吧,日后待善祥恩宠不减就是了!”
“谨遵母后之命!”一听皇太后松了口,宣德皇帝连忙跪下谢恩。胡皇后也连忙跪下向皇太后叩首。
皇太后双手一抬,说道:“都起来说话吧!”
“谢母后。”宣德皇帝和胡皇后双双谢了一声,两人站了起来。宣德皇帝拉着胡皇后的手,动情地说道:“爱后此举,令朕感动不已。只是这偌大的后宫,朕再找何人来主持中宫啊?”
一听宣德皇帝此言,胡善祥不由生出了一丝幽怨。她明白,这是宣德皇帝在卖人情,也许是让她日后好相处一些吧?也好,就来个顺水人情!想到这里,胡皇后望着宣德皇帝说道:“陛下,臣妾斗胆进言,孙皇贵妃自幼入宫侍奉陛下,性情温和,深孚众望,又育得太子,奇贵无比,这中宫之主非孙皇贵妃莫属。陛下,您就立孙皇贵妃为后吧!”
闻听此言,坐在胡皇后下首的孙皇贵妃连忙跪下推辞道:“皇后娘娘,这使不得,使不得!太后,陛下,胡皇后贤德善良,勤勉宫事,天下女性,人人景仰,中宫不可易主,皇后请辞万万不可允准啊!”
“你们二人也就不必谦让了。”这时候,张皇太后开口说话了,“这中宫事情多,担子重,责任大,也不是什么好事儿,玉儿今后可要好好向善祥学着点,特别是善祥不管事了,玉儿要善待善祥,不可失了礼数。善祥无责一身轻,你就好好养你的病,好好休养休养吧!”
“谢母后。”胡皇后和孙皇贵妃双双跪下谢恩。
“好,这事就这么定了。”见事情已经顺利办妥,宣德皇帝不失时机地把话刹住。他望着胡皇后说道,“等过几天朕下旨了,爱妃就移到仁寿宫去静心养病吧。”
听说宣德皇帝要把她安排到东六宫东面的仁寿宫去住,胡皇后想了想请求道:“陛下,臣妾想朝夕奉侍太后,那仁寿宫离太后清宁宫太远,晨昏请安还要经过乾清门广场甚是不便,不如就让臣妾到太后身边的随便哪个宫殿去养病吧。”
“善祥此言有理,哀家也想天天和她在一起。”张皇太后想了想说道,“那就让善祥移到清宁宫西边的长安宫去住吧。”
“谢母后恩典!”不等宣德皇帝答应,胡皇后连忙谢恩。
宣德皇帝见此也就顺水推舟,说道:“好吧,朕即日下旨册封吧!”
第二天,也就是宣德三年三月初一,早朝会上宣德皇帝下了一道诏书,诏曰,赐皇后胡氏为静慈仙师,就闲别宫;册封孙氏为皇后。
事出突然,殿上诸多文武大臣惊愕不已!夏原吉正待出班劝谏,身旁的蹇义悄悄地拉住了他,轻声说道:“皇上有志久矣,非臣下所能阻止,你就罢了吧。”
殿上只有杨士奇、杨荣和杨溥心里明白,这是宣德皇帝守成所采取的又一措施。尽管杨士奇尚有看法,但那皇帝英武睿智,乾纲独断,说也无用,他只好同杨荣、杨溥一起率先跪下恭贺道:“臣等恭贺孙皇后正位中宫!”
见内阁三杨带了头,殿上的文武百官们也都不约而同地跪贺道:“臣等恭贺孙皇后正位中宫!”
就这样,在不声不响中,孙玉儿夺取了中宫,成了坤宁宫的新主人。可怜那年仅二十五岁的胡善祥,从此落入偏僻空旷的长安宫,木鱼诵经,击磬拜佛,冷冷清清地度过了十六年,在忧郁惨淡中走完了一生。
最为得意的是那王振,他精心策划的宫闱之变终于在悄无声息中实现了!正位中宫没几天,新皇后孙玉儿,就在与宣德皇帝**缠绵之后,借口小太子特别喜欢王振,别人一抱就哭,只有王振抱小太子就不哭,请求将太子祁镇交给王振和乳娘邵氏带养,宣德皇帝爽爽快快地答应了。此事让王振着实兴奋了好一阵子,他用心极深,把一生的赌注都下在了太子朱祁镇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