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屈延说有办法,董梁不禁高兴起来,连忙问道:“你有什么办法,快说来听听。”
“搭座浮桥让夫人他们渡河!”屈延说道,“现在是既要尽快把夫人他们渡过河去,又要绝对保证他们的安全,但是我们没有大船,只有小船。如之奈何?那我们不会把小船连在一起,上面铺上木板,做成一座浮桥么?”
“搭浮桥好,那就可以确保安全了!”“小船开封港口有的是,这事容易办!”一听屈延搭浮桥的主张,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这办法好是好,只怕不妥。”董梁听罢,思忖了一下摇头道,“高夫人说过,南杨大人曾反复交代沿途不要惊动官府,那意思是不要因为此事扰官扰民,詹太夫人过襄阳以后还不让住馆驿,我们搞这大的动作,高夫人知道了能同意么?”
“这事好办。”屈延又欠身说道,“这搭浮桥的事,我们不让夫人她们知道就是了。”
“你不说高夫人就不知道了?”董梁又摇头道,“过河的时候,太夫人和夫人往车外一看,不就露馅了?”
“这事下官也有办法。”屈延笑道,“浮桥搭起后,下官命人在浮桥上铺上泥土,筑成路面,祥符县衙后花园有的是盆栽松柏,再把那一盆盆松柏移栽在浮桥路面两旁,太夫人和夫人在车中过河,一定还以为是路过一座陂塘呢!”
屈延说罢,众人立即议论起来:“好主意,好主意!”“这么一来,夫人他们不知不觉中便渡过黄河了!”“就是工程大了,不过安全护送内阁大臣眷属过河,那也值得!”
“亏你想得出来!”一听屈延这个主意,董梁又好气又好笑,他望着屈延颇为生气地说道,“搭这么一座浮桥得花多少人力物力财力?即便是夫人他们不知道,今后南杨大人知道了,还不把我们责怪死么?”
“大人,除了这个办法,您还有别的更好办法么?”屈延望着董梁说道,“您想办法把眷属安全送过了黄河,南杨大人高兴还来不及呢,哪能责怪大人?俗话说,‘宰相门子七品官’,如今这朝中大官的家丁过境,沿途的哪府哪州哪县官员不是候在边境上迎进,大酒大肉招待后,大包小包送些土特产,再又陪到边界送出?还生怕得罪了客人,以后到京不好办事!这次来的可不是朝中大官的家丁,而是眷属,大官也不是别人,而是赫赫有名的内阁大臣南杨大人,您就连这点人力物力财力都舍不得么?只要您点头,这事由我祥符县来办,下官保证办好!”
听了屈延这话,董梁无话可说了。屈延说的迎进送出确是时下的一种风气,即使你不愿意,但别人都在这么搞,你不随风就俗,能行么?再说除了此法外一时也想不出更为妥当的办法来,也罢,由屈延去办吧。想到这里,董梁只好叹了一口气,对屈延说道:“好吧,这事就由你去办,三日后送夫人他们过河吧!”
“是,大人!”屈延答应一声,高高兴兴地回祥符县衙,安排人搭浮桥去了。
第二天,黄河渡口忙碌起来,祥符县衙的差役们把沿河两岸港口码头停泊的船只都征调来准备搭建浮桥,还有不少的民夫正在两岸搬运木板,挑土筑路。听说是给内阁大臣南杨大人的母亲和夫人搭建浮桥,送他们过河进京,人们免不了议论纷纷。虽说上半年杨溥在河南巡按,惩处了贪官污吏大快人心,有些人心存感激,对搭建浮桥表示理解,未多说话,但有相当多的人对此颇有怨言。不过,官府有令,谁敢不从?寒风中人们瑟缩着来回奔跑,吆喝声、碰撞声、谩骂声、劝解声,还有那“嗯安——嗯安——”的运土的驴叫声,交织在一起,码头上一片嘈杂。
正午时分,正在人们忙碌紧张的时候,北面封丘县的官道上,纵马来了三人,跑在前面的正是杨溥,跟在后面的是太监袁琦,最后面的是锦衣卫百户洛立。见天寒地冻气候寒冷,老母年事已高,进京路途遥远,客旅颠簸,怕出意外,杨溥便向宣德皇帝告假,前往途中迎接。宣德皇帝十分重视,特命中官袁琦护行,并顺便召取现在河南的大理寺少卿傅启让到大理寺履职,还派洛立一路护卫。这天中午他们纵马驰骋,到了开封城黄河北岸渡口。
“渴,渴死了!”一到码头,袁琦便尖着嗓子嚷开了,“杨大人,肚子饿得不行,我们还是喝杯茶,吃点东西,把肚子填饱了再过河吧!”
“不说还好,一说这肚子还真是饿了。”跟在后面的洛立也说道,“这马也该喂点水和草料了。杨大人,我们还是歇会儿,充充饥过河吧。”
见袁琦和洛立都说肚子饿了要吃东西,杨溥也觉得腹中咕咕咕咕叫了起来,便说道:“那好吧,就在路边小吃摊上吃点东西吧。”
说罢,三人下马来到小吃摊前仅有的一张空桌旁,洛立忙着提水饮马喂料去了。杨溥放眼一看,只见那小吃摊的生意不错,四五张桌子全坐满了,都是那些在码头上做工的人。
杨溥和袁琦刚刚坐下,一个小二模样的小伙子上来问道:“客官几位?用点什么?”
“一共三位。”袁琦回答道,“你就来三碗捶面吧!”
“实在抱歉,实在抱歉!”那小二连忙赔笑道,“今儿中午吃饭的客人特别多,小店人手少一时做不过来,捶面没有了,只有汤面。要不给你们来三碗汤面?”
“怎么今儿客人特别多?”杨溥不解地问道,“码头上那么多人跑来跑去的,都在忙些什么?”
“客官有所不知,今日这码头上忙呢,”那小二回答道,“你们机会好,可赶上看热闹了。”
一听有热闹看,袁琦连忙问道:“什么热闹?说来听听!”
小二笑嘻嘻地说道:“听官府的公爷们说,京城里的南杨大人的老母亲詹太夫人和高夫人进京昨日到了开封,说是黄河风浪太大不安全,官府为他们搭建浮桥,送他们过河。这不,大家正忙着搭浮桥呢。”
“岂止是搭浮桥!”只听隔壁桌上一个民夫接着小二的话说道,“听公爷们说,浮桥搭起后上面还要盖土,两旁还要栽植松柏,让太夫人和夫人不知不觉中渡过黄河,还以为过陂塘呢!”
“现在这官府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只听又一张桌上的民夫说道,“洪武皇爷那时候官府里还是简约得紧,从不拉老百姓干这些无端的事。现在可不同了,官府老爷们都讲排场、抖阔气,动不动就拉夫派差,祸害百姓。这些官府老爷整天就忙这些迎进奉出,陪酒作乐,正经的事连他们的影儿都看不到。你们看从去年起,我们河南、陕西、山东一带天旱,闹起了蝗灾,这可是关系百姓生存的大事,可是就没看见这些官府老爷们下乡为民众想点办法,今儿朝廷大员来了,他们就倾巢出动,连门子都派出来征船征夫!你们看这太夫人、夫人进京过河,找只大点的船过渡不就得了?一只不行用两只,实在不行就在这开封城宽住几日,那风浪总有减弱的时候。老爷们却偏要兴师动众搭什么浮桥,还要面土植树,像过陂塘一样,那不是劳民伤财么?”
“谁说不是?”只听又一桌上的人气愤地说道,“我那船上装着满满一船南货,本指望今日早些运到西边的郑州去卖个好价钱,这马上就要过年了,正是我们商家赚钱的好机会。可是,昨日傍晚忽然接到祥符县的通告,说要征用船只,硬是逼着我们把货连夜起岸,今日一早便把船拉走了。你看这一耽搁就是好几天,眼看着赚钱的好日子就这么白白过去,心疼死了,那官府真是不管百姓的死活!人家都说杨大人是个清官,我看也是未必,清廉的官儿能让他们这么干么?”
“话也不能这么说。”又一张桌上的人答话道,“人家杨大人远在京城,这里搭浮桥的事他怎么知道?他又没叫他们搭浮桥!这都是那些地方上的贪官污吏,终日里不想着为百姓办事,只是溜须拍马巴结上司,谋划着如何升官发财!你们别错怪杨大人了,要怪就怪那些不顾百姓死活,趋炎附势一心想着往上爬的地方官!”
这人话音刚落,只听旁边桌上一人问道:“京城里的杨大人有好多个,仅内阁大臣姓杨的就有三位,你们说的是哪个杨大人?”
“就是那老家荆州府的南杨大人!”这时洛立给马喂罢草料来了,那小二笑着接话对杨溥、袁琦、洛立三人说道,“他可是天下的大人物,南杨大人今年上半年巡按河南,顶着风浪硬是查办了黄河大案,扳倒了大贪刘观,那是人人称快,个个赞扬呢!”
说罢,那小二摇了摇头叹息道:“想不到只过了半年时间,南杨大人也和他们一样……不说了,不说了,给你们端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