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了移卫之事,宣德皇帝忽然话题一转,说到了外交之事上。他对胡滢问道:“胡爱卿,去年入贡的除西蕃之外,西洋只有占城、暹罗、爪哇三国,这几年怎么西洋诸国入贡的越来越少了?你们礼部没议议,这是什么原因?”
“启奏陛下,此事臣等议过。”礼部尚书胡滢拱手回答道,“自从永乐三年六月,太宗皇帝派三保太监和王景弘下西洋开始,至洪熙元年一月止,先后六下西洋,历时二十年,所经三十七国,运去大量中国货物销往西洋,也从西洋取来了无数宝物,不可胜计。先后有西洋四十余国数万名商人来中国做生意,运来海外香料、珠宝、名木,换去中国瓷器、茶叶、丝绸,中国与西洋交往频繁,贸易兴旺,互通有无,民获其利。西洋诸国来朝者络绎不绝,永乐十九年和永乐二十一年,分别多达二十一国和二十国。但最近几年,西洋来贡者骤减,自洪熙元年一月郑和回朝后再没有派人出海了,陛下登基的消息可能西洋诸国尚不知道,是以这两年除离中国较近的爪哇、占城、暹罗三国还每年来一次外,其他西洋国家好几年未来朝贡了。”
原来这大明王朝的外交事务归礼部管辖。礼部下设仪制、祠祭、主客、精膳四清吏司,其中的主客清吏司就是专管诸蕃进贡接待给赐等外交事务的机构。翰林院还设有四夷馆,是专门负责接待的国宾馆,还备有译字生、翻译通事等人,以供需用。
“看来这下西洋的事还得继续。”听了胡滢的回答,宣德皇帝说道,“中国与西洋诸国人员交往,增进了解,传我中华文明,扬我中国国威,意义深远,堪称美事。尤其是货物贸易,互通有无,技术交流,取长补短,国得其用,民得其利,功莫大焉!朕意欲再派郑和、王景弘下西洋,联络诸国发展贸易,以利国人,不知众卿以为如何?”
在座的十二位大臣一听宣德皇帝又要派郑和下西洋,虽然其中的杨士奇、蹇义和郭敦认为人数众多,时间颇长,耗费不菲,似无必要外,大多数人都赞成此项扬国威、促贸易的事情。于是众人一齐回答道:“陛下圣明,此事利国利民,尽可为之。”
“那好,西杨爱卿明日拟旨,命郑和率队七下西洋吧。”宣德皇帝说道,“叫他们多带些货物去,多带些洋人洋货来,把这中国与西洋的交往做得更多更大一些,命他们原班人马下月启程吧。”
杨士奇躬身应了一声:“是,陛下。”
说罢下西洋的事,宣德皇帝对郭琎说道:“郭爱卿,你把吏部提请擢补江南等地知府的事说给大家听听。”
“是,陛下。”郭琎应了一声,说道,“近日接到南京、浙江等布政使司奏报,说南京、苏州、松江、常州,浙江杭州、温州,湖广武昌,江西吉安、建昌,陕西西安等九府知府出缺,请求朝廷尽快补选,以利府治。臣请陛下早选贤良,赴任理事。”
听罢郭琎介绍的情况,宣德皇帝环视了一下群臣,说道:“这次出缺的苏州、杭州等九府知府都是重要地方官,诸位爱卿要认真推荐,大家说说吧。”
朝廷任用官吏本来是吏部管辖的事情,各级官员的选拔、擢升、黜罢都是吏部说了算。但自从宣德皇帝即位后,他嫌吏部任用官吏九年考满方才擢升,论资排辈往往埋没人才,再加上吏部考核官员时容易营私舞弊,难辨真伪,优亲厚友,培植私党,时常出现腐败,朝廷时有议论,现在政归内阁,他习惯一切悉听内阁议政后再作决断,所以宣德皇帝即位伊始,便下诏推行保举之法,命自布政使至知府出缺,听京官三品以上荐举,御史、知县出缺,听京官五品以上荐举。保举在朝会上讨论推荐的称廷推,有一人独自推荐的称荐举;二人或二人以上联名推荐的称联举;皇帝召开会议大家议举的称会举。同时,推行保举连坐法,如有所荐之人犯赃不法或不胜其任则要追究举主的责任,以同罪处罚。这样一来,选拔正职官员的权力便全部归到内阁,收到宣德皇帝的手上,吏部主要工作不过是选拔各级副职和按时考核官吏罢了。是以从宣德初起,京官三品以上保举之法遂成为定制。
宣德皇帝说罢,只见蹇义首先说道:“陛下,刚才郭琎大人所言九府知府出缺一事,其中涉及苏州、武昌、杭州、西安等几个布政使司治所,职位十分重要,必须选拔干练之才赴任,方可称职。这九府中尤以苏州知府最为重要,那里赋役繁重,豪猾之徒舞文弄墨为奸谋利,最为难治,需要智勇之人为治方行,臣保举礼部仪制司郎中况钟堪任苏州知府。”
一听蹇义保举他礼部的人,身为礼部尚书的胡滢当然不能落后,他立即附和道:“臣附议。这况钟虽说出身刀笔之吏,但办事认真,特具才干,可堪此任。”
“臣知此人,胆识过人。”说起况钟,一旁的杨溥也不禁称赞道,“太常寺常与礼部仪制司打交道,况钟为人忠耿,敢于任事,堪当大任,臣附议。”
“好,算况钟一个。”见杨溥等人一致推荐况钟,宣德皇帝点头说道,“众卿再议议,还保举数人。”
杨士奇说道:“臣保举户部郎中罗以礼和兵部郎中赵豫。”
杨荣说道:“臣保举工部郎中莫愚和刑部员外郎马仪。”
金幼孜说道:“臣保举户部员外郎邵旻和御史陈鼎。”
杨溥说道:“臣保举刑部员外郎陈本深和御史何文渊,堪任知府。”
这内阁的几位大臣一下子保举了九人,并扼要地说明了保举对象的长处及保举理由。宣德皇帝又命众大臣议了议九人最为合适的任职地方。末了,宣德皇帝作了决断:“诸位爱卿保举之事说得已经很清楚了,那就这样吧:况钟知苏州,罗以礼知西安,邵旻知武昌,马仪知杭州,赵豫知松江,莫愚知常州,陈本深知吉安,陈鼎知建昌,何文渊知温州,内阁即刻拟旨,吏部即刻行文,限一月内到任吧!”
郭琎躬身应了一声:“是,陛下。”
议罢擢拔知府一事,宣德皇帝对郭敦说道:“郭爱卿,把你户部的事说出来,让大家议议吧。”
“是,陛下。”郭敦应了一声,拱手说道,“近日接到陕西、山东、河南三布政使司告急报告,说自宣德元年黄河闹了水灾之后,自宣德二年起至今连续四年少雨,黄河水浅,三地干旱。尤其是由旱引发蝗灾,年甚一年。蝗虫所到之处,铺天盖地,轻者减产,重则绝收,百姓苦不堪言。”
听了郭敦报告的蝗灾情况,宣德皇帝不禁皱眉道:“从前年起,朕不是就下诏命各地捕蝗么?怎么,成效不大?”
“陛下,蝗虫捕灭不易。”郭敦奏道,“那蝗虫一是多,飞来就是不计其数;二是猛,等你尚未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它们便把庄稼叶子吃光了,地里只剩下一些秆秆;三是快,等人们来捕它的时候,它们又飞走了。这两年各地也想了许多办法,但收效甚微。”
听说蝗虫为害如此之烈,宣德皇帝不禁发起愁来。他沉默片刻,问道:“那捕蝗就没有什么良法么?”
“那蝗虫确实厉害。”一旁的蹇义说道,“洪武末年,陕西、山东、河南三地也曾闹过蝗灾,那时太祖皇帝派大员赴各地督捕,成效颇大呢。臣建议陛下下诏捕蝗的同时,再派大臣巡按,一定会收到成效。”
“蹇爱卿此言有理。”宣德皇帝点头道,“今日所议移卫、捕蝗二事均须大臣巡按督阵,以保事情落到实处。西杨爱卿,内阁事冗,抽不开身,金爱卿身体欠恙,不宜负劳。这样吧,移卫之事,请东杨爱卿去督办;捕蝗之事,请南杨爱卿去巡按,可先从蝗灾最重的陕西开始,再河南、山东依次巡视吧。”
杨荣、杨溥连忙拱手应道:“臣等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