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鲍寀对阴森、晁补仁说道:“老尹上京去告御状,你们在家也要邀集一些富户,再多拿点钱多请一些游手好闲之徒去巡抚衙门、知府衙门、知县衙门静坐示威,把动作弄大一些呼应老尹。这样,我们就好说话了。”
阴森、晁补仁连忙答应:“是,大人!”
“那被抓的那个人也要想法尽快弄出来,免得他供出来。”鲍寀接着对封士利说道,“那人既是长洲县人,况钟必定会交给长洲县衙处理,那时你封大人找个理由搪塞一下,把人放了。”
封士利连忙点头道:“这事包在下官身上。”
“晏大人的事也要抓紧。”鲍寀转过身来对晏绍说道,“如果江南变法成功,逃亡农户返乡归田,那宁王爷交代的事就难办了。”
晏绍满不在乎地说道:“这个下官明白。”
“这最后一件事是我的。”对众人分派完毕,鲍寀说道,“我得赶紧回京,把这里的情况向户部尚书郭资大人和胡滢大人汇报,再联署参他杨溥、周忱、况钟一本。我看这样上下呼应,内外配合,不怕扳不倒杨溥!扳倒杨溥,那周忱和况钟也就自然倒了!”
“好个借刀杀人之计!”听罢鲍寀的计谋,晏绍、尹崇礼等一齐称赞道,“请大人放心,我等依计行事就是!”
说罢,众人散了。鲍寀和尹崇礼又精心做了一番准备,八月底,他们分别乘船从运河往北京去了。
时间过得真快,在镇江、扬州、徐州、临清等地耽误了几日,十月中旬,鲍寀回到了北京。
这鲍寀是户部派出到江南催征租税的官员,无须像钦差那样返京后必须先见皇上,然后才能见其他人。他回到家中饱饱地睡了一觉,第二天才到户部汇报。鲍寀来到户部的时候,户部尚书郭资、黄福、胡滢三人正在议事,户部左侍郎赵新正在淮安协助平江伯陈瑄督运漕粮不在,鲍寀一到,户部主要堂官算是到齐了。
郭资、黄福、胡滢正在为今日早朝皇上问起江南赋税征纳情况而焦急,恰巧鲍寀回来了,郭资不禁心头一喜。
“鲍大人辛苦了。”郭资连咳了几声说道,“皇上近日多次问起江南租税征纳情况,不知搞得怎么样了?”
“大人说起这个下官就来气!”鲍寀一开言便激愤起来,他咽了一口唾沫,说道,“下官在江南催征,本来搞得好好的,苏、松、嘉、湖、常、杭诸府都准备依照老办法催征,送纳,漕运也在派征加耗、准备船只,可是那杨溥去了,说是钦命巡抚江南租赋与漕运。这下好了,江南巡抚周忱和苏州知府况钟,连忙诱导杨溥巡查各县,提出江南变法。可惜杨溥昏聩不明,竟然支持周、况改革。下官曾一再劝诫、警告杨溥不要听周、况蛊惑,搞什么变法,可是他却一意孤行,竟然允准周、况进行改革,现在江南已经搞得乌烟瘴气,还谈什么征纳、漕运,只怕今年江南租赋要落空了!”
“这还得了!”那胡滢相对年轻,气势也盛一些,一听鲍寀说今年江南租赋要落空,便气汹汹地说道,“这杨溥怎么这么糊涂,江南租税是国家血脉,岂可轻言减免?减免一石朝廷就少收一石,简直是胡闹!”
“什么是江南变法?”黄福是一位老成持重而又体恤百姓的人,他想了想,静静地问道,“变法有哪些内容,为什么要变法?鲍大人你说具体一点吧。”
“对,”郭资点头道,“鲍大人把情况说细一些,待我们议议。”
“这江南变法是杨溥、周忱和况钟三人搞的一个新名堂。”鲍寀说道,“杨溥把这事概括为一句话,叫什么‘五改一招一设’。具体地说,五改就是改官田科则,改漕运办法,改加耗旧习,改折实物,改盐课税;一招,就是招流移复业;一设,就是设济农仓扶助贫户。”
说罢,他便把况钟如何提出改革方案,周忱如何补充,杨溥最后如何拍板等情况详细说了一遍。末了,鲍寀说道:“如果照杨溥同意的这个改革方案实施,那江南赋税将减少三分之一,苏州一府赋税将减少一半!杨溥是钦差,又是内阁大臣,下官争他不过,因此赶回来向三位大人汇报。下官以为事情重大,关系户部度支,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听罢鲍寀汇报的情况,郭资不由得心内大怒。他气得连连咳嗽,险些喘不过气来。过了好一会儿气才顺了,他说道:“调减和蠲免租税本是我户部的政务,他杨溥凭什么不通过户部擅改成法?这还把我郭资放在眼里么?可恼,可恼!”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胡滢皱着眉头说道,“现今天下税粮三千万石,而苏州一府占了十分之一。如果苏州一府减赋一半,那全国赋税就少了半成,如果松、嘉、湖、常、杭诸府依样画葫芦,那全国税粮至少要少二成。如此巨额缺口找谁去弥补?那时这户部尚书就难当了。不行,不能让杨溥胡闹!”
“我看杨溥改革漕运的办法可行。”见郭资和胡滢都坚决反对,那黄福可没有盲从,他思索了一会说道:“去年八月,皇上命我去协助平江伯陈瑄总督漕运,据我所知,漕运目前存在的加耗严重,往返误农的确十分突出,农户强壮劳力都运粮去了,无人种田,哪里还有税粮?我看那漕运是非改不可了,杨溥等提出的改支运为兑运,军民两便是个好办法。至于招流移复业、设济农仓扶贫那更是行之有效的德政,也是目前恢复江南经济的急办之事,有何不妥?”
“不论你有何种好处,反正变乱成法不行!”一听黄福赞成杨溥的变法,郭资怒道,“黄大人你只知道杨溥的改革便利漕运,但是你想过没有,税赋科则、漕运办法那是太祖、太宗皇帝定下的法度,谁敢改变?不经请旨,擅自改革,那就是变乱成法,那是死罪!杨溥想以身试法么?”
“朝廷法度岂容轻易改变!”胡滢也气愤地说道,“国家用度越来越广,皇上赏赐日益增多,而税粮收入却不断减少,这户部不都捉襟见肘么?要是皇上要用钱,户部拿不出钱,那不怪罪我等么?郭大人,您德高望重,怎么办,您拿个主意吧!”
“这事还能犹豫么?”鲍寀趁势火上浇油,“杨溥藐视户部,郭大人就该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什么变法都搞不成!”
“明日老夫上朝参他一本!”郭资想也没想,便决然说道,“你们几位大人赞成的,便与老夫联署如何?”
“我赞成!”郭资话音一落,胡滢立即附和道,“杨溥、周忱、况钟变乱成法,罪不可恕,我愿意联署!”
鲍寀也紧跟着说道:“下官也愿意联署,参倒杨溥,阻止变法!”
“郭大人,这么办不妥。”黄福好言劝道,“他杨溥、周忱、况钟也是为恢复江南经济采取的措施,说到底也是为了朝廷,他们何罪之有?至于说杨溥未经户部同意即准变法,我想一定有他的道理。杨溥不是一个冒狂人,我们这样做是否太过分了?”
“怎么是过分?”郭资大怒道,“看着有人毁坏祖宗法度却视而不见充耳不闻,那才叫过分!黄大人不愿联署,我也不勉强,就和胡、鲍二位大人联署参本吧!”
见郭资执意要参杨溥,他是户部掌印官,黄福只好不作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