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遵旨。”见正统皇帝准了旨意,杨溥等人一起应了一声,退出右顺门便殿,到内阁取旨办理去了。
待众人一走,王振脸上漾着笑意,对正统皇帝恭维道:“皇上英明果断,此案断得好!”
今日右顺门讨论罪处方正、谢庄,王振虽然碍于“内臣不得干预政事预者斩”的规定不敢在朝堂上开口,但他对罢免方正、谢庄却感到十分高兴,脸上一直洋溢着笑意。这是为何?原来王振想的并不是什么“清除败类,严肃纲纪”,他想到的是又有一省的方面大员出缺,那可是个地方富裕的肥差,一宗大财来了!
果然不出王振所料,罪处方正和谢庄之后没几天,现任福建参政宋新便找上了门。
这一天王振上朝回到朝阳门外黄华坊大宅第,只见内宫御用监少监阮浪带着一个三四十岁年纪的官员坐在府中等候。一见王振回府,阮浪拉着那个官员“扑通”一声跪下叩头道:“翁父在上,小的阮安给您请安了!”
“谢翁父!”阮浪拉了那人一把站了起来,跟着王振进了中堂。
“坐下说话。”王振居中坐了下来,示意阮浪坐下,随意问道,“这位大人是谁,本公公似乎面生?”
“这是我外甥,姓宋名新,也是交阯人。”阮浪赔笑答道,“托翁父的福,他现在在福建做参政,好歹也是个从三品的官儿。宋新,还不见过翁父!”
“下官拜见翁父!”那宋新连忙起身向王振重新见礼,“下官长期在东南一隅,一直无缘拜见翁父,今日有幸得睹尊容,真是三生有幸!听舅父说,下官多次承蒙翁父眷顾,心里十分感激。今日下官带了些许薄仪,乞望翁父笑纳。”
说罢,宋新对堂外唤了一声:“把礼仪抬上来吧!”
话音一落,只见十个家人从堂外抬进了五抬大盒,齐整整地摆在堂中。宋新揭开前四个盒盖,只见全是白花花的银锭。宋新指着银子说道:“这是四盒银子,每盒二千五百两,共计一万两。”
看了这白光耀眼的银子,王振心里顿时喜了。到现在为止,虽说送钱送物的不少,但一次送万两白银的真还不多。
“这一盒是黄东西。”宋新打开了第五盒盒盖,只见一盒黄灿灿的金锭耀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这是二千五百两黄金,成色绝对上等。福建出产银子和金子,这些算是福建的土特产吧,下官特意孝敬翁父,不成敬意。”
看见那一万两银子,王振就喜之不胜,再瞧着那二千五百两黄金——按照比价那又是一万两银子——王振心里“怦怦”直跳,喜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上茶!上茶!”王振挥了挥手,对站在身后的侍女燕儿、雪儿吩咐道,“宋大人是福建来的,不稀罕铁观音,来点新鲜的,把前两天云南新嗣爵的西平侯沐斌送来的普洱茶打开,给阮少监和宋大人沏上一盅,好好品尝品尝。”
说罢,王振又对一旁的王山、王林、毛丛、王谋等人吩咐道:“宋大人的这番心意本公公领了,你们把这几盒礼仪抬到后堂去吧。”
见王振收下了礼金,阮浪和宋新知道这事情有希望了,心里一阵窃喜。
待王山等人将礼盒抬进了后堂,王振呷了一口茶向阮浪和宋新问道:“宋大人此来一定是有事相告,阮少监和我是多年好友,咱们都是一家人,你有事就直言吧。”
听王振说“咱们都是一家人”,宋新忽然灵机一动,他立刻起身“扑通”一声跪在王振面前,拜倒在地,说道,“小的自幼便没了父母,是舅舅把小的抚养长大。后来得亏了您的关照才有了今日。饮水不忘掘井人,从今日起,您就是我的再生父亲。干爹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那宋新见机接话道:“干爹要是不收下下官这个干儿子,小儿就长跪不起了。”
“好,好,收下,收下。”王振终于反应过来了,有这么个干儿子在福建,经常进贡点金子、银子,又可做东南一方的耳目,何乐而不为?他哈哈笑了起来:“起来起来,你这个干儿子我收下了。”
宋新连忙磕了三个响头,说道:“谢干爹怜爱!”
宋新今年近四十岁了。王振是永乐三年生人,今年四十一岁。宋新比王振也就小个一二岁。二人相处至多是弟兄辈,可是为求荣求富,那些卑鄙无耻之徒什么奴颜婢膝的事做不出来?
待宋新坐下,王振笑嘻嘻地问道:“你有什么事来求干爹,说吧。”
“孩儿倒真的还有一事求干爹关照呢。”宋新眼巴巴地望着王振说道,“您知道,前几日福建左布政方正和按察使谢庄不是犯事被罢官戍边去了,孩儿是想请干爹帮忙,让孩儿补了那左布政的缺,也好让您和舅舅风光风光。”
王振一听,心里不禁暗笑起来。看来这宋新还是挺精明的,一个省的最高行政长官左布政没有二万两白银子倒还真的不卖呢!他故意皱了皱眉头,说道:“你现在是个参政,从三品,按理说擢升你一级到正三品,也不过是补个按察使的缺,现在你要的左布政那可是个从二品的方面大员,把你补上去,那是连升二级,是超擢呢。难,难哪!”
这王振真是贪得无厌,得了宋新两万两银子还不知足,还要发难再敲他一杠子!那宋新心里也明白,虽然没有明码市价,可是什么官位得送多少银子,谁的心里都有个数儿。这是王振在要价,出不了高价,就得不到高官,要买官就要舍得花血本!宋新咬了咬牙,连忙说道,“难是肯定难,要不孩儿怎么会来求干爹?孩儿知道,您还得替孩儿打点。我们福建有个珠宝商人在北京开店,他那里有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是从南海里得来的,价值连城。这样吧,孩儿这就回去把那宝贝给您送来,好让干爹去说话。只是那左布政一事,孩儿就全靠干爹了。”
听了宋新的这番言语,王振点了点头,微微笑了笑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让干爹去试试吧。”
得到这个肯定的答复,宋新和阮浪欢天喜地地回去了。
过了几天,正在杨溥和吏部尚书王直、都御史陈镒商量着举荐谁去担任福建左布政和按察使的时候,突然从宫中司礼监发出了中旨,宣布现任参政宋新清正廉洁,勤勉干练,爱民如子,政绩卓著,特超擢为福建左布政,自即日起治事理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