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宣德皇帝追问,胡皇后更加慌乱,她不由自主地向站在宫门口的侯楼望了一眼,那侯楼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陛下,奴才该死,奴才该死!皇后是听奴才说的。”
宣德皇帝紧追不放,沉着脸又问侯楼:“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侯楼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奴才前日奉皇后之命到前朝办事,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
“听……听……”侯楼吓得瘫软在地,嗫嚅了好一会,望着宣德皇帝严厉的眼神,无奈地招供道,“是听都察院左都御史刘观刘大人告诉奴才的。他托奴才请皇后出面向陛下说情,宽宥邵元呢。”
宣德皇帝明白了,这是迄今为止最为典型的外臣私通内宦的事件,严重触犯了太祖皇帝的禁令,这还得了么?宣德皇帝回过头来铁青着脸向皇后问道:“侯楼说的是真的么?”
“臣妾知罪了!”胡皇后连忙挣扎着起身跪下说道,“臣妾执掌家法不严,请陛下处罚!”
突然间发生了这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张太后一时也无法转圜。望着胡皇后瘦弱的身子和可怜的样儿,张太后顿生怜悯。她沉静地对身旁的慈宁宫女史芸儿说道:“快把皇后扶起来,她身子经不住折腾了。”
说罢,张太后转头对宣德皇帝慢声说道:“侯楼触犯家法,罪在不赦,好在皇后并未听从请托出面说情,念在夫妻情分和她勤劳宫事的分上,皇上就原谅皇后这一次吧。”
见张太后开了口,宣德皇帝只好说道:“皇儿谨遵懿旨,这次就不追究她了。皇后,你好自为之吧!”
一听宣德皇帝原谅了她,胡皇后连忙跪下谢恩道:“谢陛下不罪之恩,谢太后隆恩!”
“皇祖母,皇祖母!”宣德皇帝正待叫胡皇后起来,忽听宫门口传来了常德公主稚嫩的叫声。随着那脆脆的声音,小常德飞跑着张开双臂,向张太后怀里扑来。她一边跑着,一边叫道,“祖母,孙儿想您了!”
原来是景仁宫内侍王振带着小常德公主来看祖母了。
一见小常德跑了过来,张太后一把将小常德抱了起来,连着亲了几下,不停地夸奖道:“我们常德真乖,我们常德真乖!”
说罢,张太后放下小常德,向跪在地上的胡皇后努努嘴道:“常德乖,去把皇后大娘拉起来!”
那常德也真乖,连忙跑上前去抓住胡皇后的手连连扯着道:“皇后大娘起来,皇后大娘起来嘛!”
见天真可爱的小常德去拉胡皇后,宣德皇帝一脸的怒气也就缓了下来,他不冷不热地对皇后吩咐道:“小常德拉你,你就起来吧。”
处置了皇后,宣德皇帝转身对站在宫门口的金英吩咐道:“速速传旨,叫后宫三大宫、东六宫和西六宫太监都到交泰殿前铁牌处听旨!”
“是,陛下!”金英答应一声急忙传旨去了。
交泰殿外的空地上,随侍的少监范弘搬来一把座椅,扶着宣德皇帝坐了下去。那随侍的司礼监典礼纪察司太监归清早已命内侍把坤宁宫太监侯楼绑着,跪在场地中央的一块高大的铁牌面前。
那铁牌是洪武十七年由太祖洪武皇帝钦命铸制的,原来立在南京皇宫内。永乐十八年,太宗皇帝迁都北京,又仿南京的那块铸造了这块铁牌,仍然落款为洪武十七年太祖钦制。铁牌的正面向北书写着十一个大字:“内臣不得干预政事,预者斩。”
不一会,那内宫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三大殿和东六宫、西六宫的太监、少监、监丞和长随、奉御等等主要内侍都来到了交泰殿前,场地上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内侍们开始不知为了什么,但来到场地上一见侯楼被绑着跪在宫内禁令铁牌前,便都明白了:今儿皇上要正家法了,大家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个个胆战心惊。
待大家站定,宣德皇帝威严地向众太监、内侍高声问道:“这铁牌是什么,大家知道么?”
听宣德皇帝问起铁牌,到场的两百多名内宦“刷”的一声跪了下来,王振就跪在东六宫太监的最前排。大家跪下后一齐大声回答道:“那是太祖皇爷爷立下的禁令牌!”
待大家声音一落,宣德皇帝又大声问道:“正面写的什么?”
大家一齐答道:“内臣不得干预政事,预者斩!”
宣德皇帝再次大声问道:“背面禁文是什么?”
大家又一起齐声回答道:“内臣结交外臣者死!暗通内外消息者死!为外臣请托者死!”
“好!”内宦们话音一落,宣德皇帝重重地说了一声。他望着跪在地上的侯楼厉声问道:“侯楼,你知罪么?”
那侯楼早已被这气势吓坏了。他浑身颤抖语无伦次地说道:“陛下知罪了,不,奴才知陛下罪了,哎呀,奴才知罪了!”
见侯楼稀里糊涂乱说一通,宣德皇帝更加恼怒。他盯着跪在地上的侯楼,冷森森地说道:“那你当着大家的面说说,你犯了什么罪,犯的是什么罪!”
“奴才犯了内臣干预政事的大罪。”侯楼低头说道,“还犯了结交外臣、暗通消息,为外臣请托的罪,触犯了宫中禁令,这些都是死罪。”
“既然知道是犯的死罪,那就对了。”宣德皇帝咬着牙对纪察司太监说道:“归清,请家法!”
“是,陛下!”归清答应一声,立刻带人抬来了八根红漆铁箍头的执法大棒和一条黑漆刑凳。一见这些刑具,侯楼吓得大声叫道:“陛下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陛下饶命呀!”
“天天见到的铁牌禁令你不遵守,竟然以身试法,朕饶你不得!”宣德皇帝斩钉截铁地骂道,“打!打杀这无视禁令的狗奴才!”
宣德皇帝话音一落,归清把手一挥,四个如狼似虎的执法内侍抬起侯楼绑在了刑凳上,两个大个子执法内侍抡起刑棒就打。打的侯楼是哭爹喊娘,痛不欲生。随着那两根刑棒无情地飞上飞下,侯楼的叫声越来越小,待打到五六十下时,可怜那侯楼已是血肉模糊气绝身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