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探马报告,朵颜三卫此次军丁不少于一万八千人。”费广回答道,“带队头目是朵颜卫的哈剌哈孙,泰宁卫的头目脱火赤和福余卫的头目安出也在军中。不过他们行军速度不快,似乎十分谨慎。”
听罢费广的报告,兵部尚书张本顿时紧张起来,他着急地说道:“陛下,朵颜人马将近两万,而我方仅有五千,敌众我寡,力量悬殊,一旦交战,胜算不大,还是速速增兵的好!”
见张本提出增兵,杨士奇、蹇义和夏原吉也一齐说道:“陛下,再增兵三万,双倍于敌,就有决胜把握了。”
宣德皇帝看了看张辅、杨荣和杨溥三人,见张辅和杨荣凝神静思不说话,显然他们二人也多少有些担心兵少,唯有杨溥正望着自己微微摇头。宣德皇帝略一沉吟,便对杨溥问道:“南杨爱卿意下如何?”
“现在的情势是一急一难。”杨溥搓了搓手回答道,“这一急是兵临城下,宽河告警,战机难得,稍纵即逝,克敌制胜,刻不容缓;这一难是喜峰口地处燕山山脉红石砬子山麓,山路崎岖,险峻难行,仅容单骑,若待诸军从他路并进,恐宽城已陷朵颜了!”
“南杨爱卿所言喜峰口地势十分准确。”宣德皇帝一听杨溥的说法十分惊讶,“朕年轻时随皇祖爷爷巡边,曾数次出过喜峰口,那里的道路确实险狭难行。朕不明白,南杨爱卿未曾到过此地,你是怎么知道此地地形的?”
“启奏陛下,臣是刚刚才知道的。”杨溥笑着说道,“不瞒陛下,臣有个习惯,走到生疏的地方总是喜欢打听地形地貌和风土人情,这次行军巡边,臣更是留心山水道路,以备急需。昨日在遵化东北三屯营宿夜时,臣就找当地土人详细询问了前方地形道路,所以才知道喜峰口不适宜大部队行军,仅容单骑通过。”
“原来如此。”听到这里,杨荣不禁笑道,“难怪昨日一宿营,南杨大人就来找我要地图,原来是要摸清前方地形道路呢。可惜你是一位文官,如果是一名武将,那定是一名会打仗的常胜将军了。”
“这还不是向你东杨大人学的。”杨溥也笑道,“谁不知你东杨大人永乐五年奉命往甘肃经画军务,所过之地览山川形势,察军民,阅城堡,竟成了我朝熟晓边塞军务的专家呢!我也想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行军途中,学些军事,有朝一日陛下命我经画边塞的时候,也好备用。”
“有你们这些细心的股肱大臣,朕的边务就放心了。”宣德皇帝也笑了起来,“不过闲话少说,南杨爱卿还是继续说说你的看法吧。”
“是,陛下。”杨溥应了一声,继续说道,“鉴如上述一急一险的情况,臣以为不宜用大部队齐头并进,最好是奇兵奔袭,可以选取精兵三千,连夜突出喜峰口,拂晓时赶到宽城,一鼓作气奔袭龙须门,打他个措手不及,定可大获全胜。”
“此计甚妙。”听罢杨溥主张,宣德皇帝心下大喜,这正合他此刻豪气干云意欲大显武备的心情。他再也不征求其他大臣的意见,断然吩咐道,“这事就这么定了。兵在精不在多,英国公张辅与阳武侯薛禄、都指挥同知任礼速到军营挑选精兵三千,带上神机铳,再到喜峰口兵塞挑选一些良马,一兵两马,各带十日粮食,人噤声,马衔枚,连夜奔袭朵颜营寨,务求全胜!兵部尚书张本与喜峰口参将费广率领喜峰口兵塞人马随后跟进。中官袁琦随前队先进,到宽城后命守备康茂见机策应。西杨与蹇、夏三人留守大营,东杨、南杨扈驾,随朕与三千铁骑出喜峰口,随军参谋。大家明白没有?”
众人一齐回道:“臣等明白了!”
宣德皇帝起身把手一挥,命令道:“大家从速准备,尽快进军吧!”
众人应了一声,快速走了。不一会,薛禄为前队,任礼为后队,张辅扈驾为中队,各自带领一千精兵迅速消失在夜幕之中。
喜峰口是座著名的要塞。北京的正北面两百余里,横亘着巨大的燕山山脉,崇山峻岭,绵延起伏,逶迤一千余里,一直到宽城东面一百余里与辽东的黑山相邻。不过,燕山山脉到了宽城,山势逐渐减弱,山岭之间出现了一些大致南北走向的狭长的平川,宽城就筑在这其中的一条平川上,但从遵化北上到宽城,还有一条山梁挡着,只有一条山口可以通过,这个山口就是喜峰口。从喜峰口进山向西北行进,大约十里便出了山,再往北走,经桲罗台、孟子岭、小岭、东水窖,仅四十里便到了宽城,所以这段路最为艰难的便是喜峰口这十里。走过这十里,不说是一马平川,但地平路宽可以放马了。
宣德皇帝挥师从戌时末起驾,不久便进入了喜峰口。那道路只有五尺来宽,一人骑着马手里还牵着一匹马,刚好容身通过,而且那通道两旁怪石嶙峋,稍有不慎,便会头破血流,实在险峻,山口满是石头子儿,疙疙瘩瘩,十分难走。宣德皇帝骑着白龙驹,两旁由中官金英和王敏护持着一步靠一步慢慢前行,走得极为缓慢。
宣德皇帝虽然走得慢,但他年轻力壮,精力旺盛,倒也并不在乎。可是,那扈驾的杨荣和杨溥二位大臣可就苦了。他们二人都是五十六七岁的人了,平素又不善骑马,再加上天色漆黑山路不平,骑在马上摇摇晃晃,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他们只好双手紧紧抓住马鞍,两腿夹住马腹,跌跌撞撞地往前挨着,一路走来浑身上下都汗湿透了。
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才走完了那艰难的十里山路,走出了喜峰口。三千兵马松了一口气,稍事休息,便继续向宽城前进。好在道路较为宽阔平坦,行军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卯时初刻拂晓时分,宣德皇帝率领的三千精兵赶到了宽城。早有先期赶到的中官袁琦和守备康茂等在道旁迎接。一见袁琦和康茂,不等他们说话,宣德皇帝便问道:“康茂,朵颜人马现在何处?”
“启禀陛下,朵颜人马现在还驻扎在距此二十里的龙须门。”康茂回答道,“臣派了四五路探马监视敌情,每隔一个时辰便有一路探马来报,如有异动随时来报,至今未发现朵颜有何动静。”
宣德皇帝朝袁琦望了望,问道:“最近的一次探马来,是怎么说的?”
“回陛下的话。”袁琦连忙躬身答道,“探马刚刚来报,说朵颜人马这时候还在营帐中睡觉,尚未起床呢。”
听罢袁琦和康茂的回答,宣德皇帝望着晨曦中的北方思索起来。这时,站在一旁的杨溥拱了拱手,说道:“陛下,这是天赐良机,不可错过。我军宜正面进攻,两面包抄,出其不意,突袭敌营,破敌在此一举。”
“陛下,南杨大人说得对。”紧跟着杨荣也进言道,“趁朵颜尚未明了我军底细之际,突然发起攻击,必然一击即溃。”
“我们还可来个先声夺人。”在一旁的张辅也立即补充道,“臣带的神机营将士带来了三十几门铁铳,叫他们来个一阵连发,首先打他个下马威,让他们军心涣散四处逃窜,我军便可乘势踏平他们的营寨。”
“好,抓住战机,一鼓作气!”宣德皇帝下了决心,“命薛禄和任礼各带所部人马分成左、右两路包抄敌军,张国公带领中军正面攻击,袁琦和康茂率兵掩杀,其余各人随朕行动。不过,大家不要忘了朕的方针是‘武服恩定’,目的是要降服他们,交代将士们不要杀戮太过,只要朵颜投降,便可不杀!”
“臣等遵旨!”众人说罢,迅速走了。
很快,宣德皇帝率领的三千精兵,换了马匹,吃了几口炒粉,精神抖擞地跨上了战马。宣德皇帝一声令下,三千铁骑分成三路,风驰电掣般向龙须门的朵颜营寨杀去!
这时天已大明。九月初的塞北,天气晴好,万里无云,朵颜营寨内缕缕炊烟袅袅升起,兵士们正在埋锅造饭。果然不出杨溥所料,已经安定了多年的朵颜三卫,如果不受人差遣,他们是不敢轻举妄动的,此前的数次骚扰盗边,都是受瓦剌马哈木和鞑靼阿鲁台的指使。这次率众南犯,正是奉瓦剌脱欢之命,前来试探朝廷边塞有无准备,再伺机行动。
朵颜卫头目哈剌哈孙清早命人把泰宁卫头目脱火赤、福余卫头目安出一并请了过来,正准备商议今日如何攻打宽城,只见有人慌慌张张地骑马跑来报告道:“不好了,不好了,明军来了!”
“慌什么!”朵颜哈剌哈孙大喝一声问道,“什么明军来了?把事情说清楚!”
“确实是明军来了!”那小卒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小的正在南边巡哨,忽见大批明军从宽城方向来了,小的便慌忙跑回来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