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把握救活吗?”
“我试试吧。”
多歌高明的医术发挥了作用,女孩虽然昏迷了几天,但是在帖木儿返回碣石城时,她已经能够清醒地与帖木儿交谈了。帖木儿怎么也没想到,被他救活的女孩竟然是图格鲁汗的女儿,东察合台汗国名符其实的公主,这个发现让他兴奋不已。而女孩对于救了自己性命的帖木儿,似乎也怀有特别的依恋。
女孩名叫图玛。她的父亲图格鲁汗去世后,国内局势不稳,她辗转来到撒马尔罕,投奔了胞兄伊利亚斯。身为太子的伊利亚斯却没能给予她应有的保护,对于自己唯一的胞妹,他表现出完全漠然的态度。同样是同胞兄妹,在这一点上,伊利亚斯的做法与忽辛完全不同。
尤其令图玛不能释怀的是,这一次,伊利亚斯受到帖木儿和忽辛的联合攻击,城破之时,伊利亚斯弃城而逃,然而他不但没有带上妹妹,甚至连派人通知她一声都没有。幸亏图玛身边有一个忠心的女仆,听到消息,急忙找来一辆马车,亲自驾车,将她载出城外。她和女仆夹在逃亡的人群中忽东忽西,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仆人的惨叫,便想打开车帘看个究竟,哪知……她的记忆到此为止,后来,就是她与帖木儿的朝夕相处了。
应该说,帖木儿对图玛的关心超乎寻常,在遇到图玛前,他对任何女人都缺乏应有的兴趣和耐心,包括对自己的夫人云娜。帖木儿的理想是要娶一位血统纯正、出身高贵的蒙古公主。图玛像天意赐给他的伴侣,他几乎是在她睁开眼睛注视着自己的一瞬间就爱上了她。他发誓,哪怕将来拥有再多的女人,也会像现在这样尊重她、爱护她。就像圣主成吉思汗虽然拥有那么多美丽的后妃,却终其一生没有辜负过他第一个爱上的女人——孛儿帖一样。
帖木儿毫不怀疑,图玛就是他的孛儿帖。图玛也会像孛儿帖一样,带给他运气和福气。
帖木儿与图玛日夜缠绵,却忽略了夫人云娜的感受。
作为女人,云娜当然不愿意自己的丈夫每天与一个突然出现的女孩搅在一起,趁着帖木儿回来看望她,她委婉地劝说了帖木儿一次,对此,帖木儿的回答是:你不要多管闲事。
云娜明知,帖木儿对她日益冷淡的态度与自己的哥哥有着很大关系。本来,在图格鲁汗占据河中地区的几年间,一直是帖木儿与她哥哥并肩作战,共同赶走太子伊利亚斯并重新夺回河中地区的,忽辛却将一切都看做是他自己的功劳。加上忽辛本来在阿富汗地区拥有自己的王国,实力胜于帖木儿,他便理所应当地将帖木儿视为臣属,根本不将帖木儿放在眼里。此次,帖木儿主动提出镇守碣石城,正是由于受到忽辛的排挤。虽然这对帖木儿而言未尝不是一种明智的让步,但他内心的愤懑可想而知。多年的夫妻,云娜太了解他的夫君是个怎样的人了,帖木儿为大业可以委曲求全,但事实上他从来不具备真正宽阔的心胸。因此,当帖木儿暂且忍下这口气时,忽辛的妹妹自然就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或者说,成了供他发泄愤怒的一个物件。
是的,物件而已!即使她为他生下了长子只罕杰尔和次子奥美,她在他的心中仍然只是个物件。她很清楚,帖木儿从来没有爱过她。帖木儿会同意娶她,只是为了进一步获得哈兹罕的信任。那时,他接受筛海的劝告归降朝廷,得到哈兹罕的赏识,为了他所谓的大业,他不得不接受强加给他的婚姻。
不幸的是,她却在共同的生活中爱上了这个男人,爱上了这个意志坚强与冷酷无情兼而有之的男人。
直到图玛出现。
云娜虽然比任何人都更早地看清了帖木儿的真实面目,但她将一切都隐忍在心。她本不是一个身体强壮的女人,尚未生下两个儿子前,她就饱受风痛病的折磨,生下孩子后,她的健康更是每况愈下,人越来越消瘦,几乎到了弱不禁风的程度。这大概也是帖木儿开始嫌弃她的一个原因,如今,对帖木儿的失望让她的病情迅速恶化,她拒绝治疗,很快走到了生命的终点。
帖木儿来看望他的夫人了,对于这个与他同床共枕多年如今已在弥留之际的夫人,他第一次产生了些许怜惜之情。
只罕杰尔一直守在母亲的床前哭泣,一副哀哀欲绝的样子,令人很是心酸。奥美还不懂事,不知道母亲就要永远离开他,因此只是噙着手指,看看母亲,又看看哥哥。只罕杰尔是帖木儿与云娜的长子,帖木儿对他一向疼爱有加,他让侍从将只罕杰尔和奥美都带了出去,他要与夫人单独说几句话。
这也是云娜派人叫他过来的原因。
他在夫人身边坐下来,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云娜任由他握着,眼睛却始终没有睁开,她并不想再看这个男人一眼。
好一会儿,帖木儿轻轻叹道:“你为什么这样傻?”
“这样好。”云娜声息微弱、语调平静地回答。
“你恨我也不用糟蹋自己。”
“这样好。”云娜仍然说。
“算了,我不多说了。你叫我过来,一定是有话要嘱咐我吧?”
“是的。”
“你说,我听着呢。”
“你要答应我。”
“只要与图玛无关,我都可以答应你。”
“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