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晔刚刚收拾妥当,卫青就从门外进来了,他连忙上前施礼。
卫青看着帐内的一切,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容。他十分看重李晔,并总是在关键的时候听取他的见解。此刻,他最关心的是云中、雁门和代郡的消息。
“两位公孙大人和李将军有消息么?”
“将军!”李晔不知该怎样把知道的情况告诉给卫青,他的声音沉重了。
“怎么了?”
“虽说我军此次出征已获大胜,然从云中、雁门和代郡来的消息却不容乐观。公孙贺将军刚出云中,就遭遇了伊稚斜的阻击,双方虽无伤亡,然匈奴骑兵的速度很快,为汉军所不及,所以公孙贺将军只能望敌兴叹,无功自守;公孙敖将军则为敌所败,损失惨重;最为惊险的是李将军,他沿用以往的经验,让部属散在雁门关外的长城脚下,试图引诱敌人,孰料他被匈奴军暗中包围,自己也被俘,匈奴人用狩猎的网盛之,置于两马间。将军装死,走了十几里,趁匈奴人大意之际,才得以逃脱。”
听完李晔的叙述,卫青睁大眼睛惊道:“这么说,其他三路都出师不利了?!”他颓然地跌坐在地毡上,良久没有说话。对皇上来说,他要的不是局部的胜利,而是要全局的结果。因此,将士们用血换来的战绩充其量也只能算是小胜,并没有实现皇上的意图。不仅如此,他觉得战场形势骤然变得对自己十分不利,他要尽快做出部署。
“事已至此,中郎看当前战势如何?”
“其他三路的失利导致我军已成孤军深入之势,倘若匈奴人回过神来,集中兵力收复龙城,我军必然危机。依下官之见,今夜就应疾行撤回上谷。”
“本将也是这样想。此次出兵,我军败于节制分散,各自为战。回到长安,本将一定要明奏皇上,尽快恢复太尉府。”
说到这里,卫青站了起来,果断地对李晔道,“传令下去,今夜二更造饭,四更撤军,有贻误者,斩!”
“诺!”
“慢!让军中市令将酒肉分发下去,让将士们饱餐一顿再行撤退。还有……留十面军旗,插在龙城高处,给敌军造成我军驻扎的假象。”
李晔走了,卫青的心躁动起来。连日来纵横驰骋的场景,对中途撤军的扼腕,交织成复杂的思绪,煎熬着他的情感。他走出帐篷,抬眼望去,天空像一张巨大的穹庐,笼罩了茫茫的草原,军士们埋锅造饭的炊烟阵阵飘来,使卫青的眼睛有些酸涩。从浓浓的夜色里,传来狼群呜咽的声音。
……
卫青走了,他连辞行都没有,这让平阳公主很伤心,在听到大军远行的那一刻,她甚至决心即使他封了侯,拜了相,也绝不理他了……
可她很快就发现,所有的誓言都抵不住对卫青的思念,所有的怨恨都挡不住心的跟随。
昨夜,她在梦中朦朦胧胧地看见卫青从前方回来了,他们惬意地漫步在上林苑。
云在他们的头顶轻轻飘**,好像在说,你们缓缓地行啊悠悠地走,不要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风在他们的脚下翩翩起舞,好像在说,你们悄悄地看啊静静地听,莫打扰了佳人的低语呢喃。
他们双双醉入花丛,卫青揽着公主的细腰,公主丰润的红唇落在他的额头;卫青用胸怀温暖着公主的脸颊,公主甜蜜地依偎在他的怀抱。
忽然从远处传来战马的嘶鸣声,卫青就无法陶醉在公主盈袖的芳香里了,他轻轻抱起公主,放在鲜花铺就的地上,然后独自翻身上马,顷刻间驰入遥远的天际,从云中传来他深情的呼唤:“等我归来……”
公主一个激灵就醒了,她说不清这梦意味着什么。望着帷帐,她追忆着每一个细节,不愿丫鬟打扰她享受那种酸酸的幸福。那是一种只有经历了孤独寂寞后才品味得来的感觉,却也只有在孤独中才有意思的品味——痛并缠绵着。
她有时候觉得人的一生充满了未知数,可刘家的女人怎么总摆脱不了悲凉的梦魇呢?几年前,姑母窦太主失去了陈午,而两年前,她也失去了丈夫曹寿。姑母虽然年过五旬,却有一个董偃陪着,而她的卫青至今仍然在躲着她。
其实她也明白,这种煎熬完全是自己甘愿承受的,早在曹寿活着的时候,早在卫青还在做骑奴的时候,她就为他的雄健所迷醉,为他的气度所倾倒,何况他现在已是皇上垂青的将军了。与其恨他,倒不如就这样苦苦地恋着……
她多想听到前方传来卫青的消息。哪怕是一次小小的胜利,都足以慰藉她焦灼的心灵。
她怀着这样的迫切走进了未央宫前殿,包桑立即上前迎候。
公主很温柔地问道:“皇上在忙些什么呢?”
“皇上在看前线战报呢!”
“前方的战事如何?”
“这……公主还是问皇上吧!”
一听这些话,她的心顿时就七上八下的,她担心卫青第一次出征就不顺利,甚至担心……她不敢再往下想,就跟着包桑进了殿门。
刘彻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战报,清晨的阳光照在大殿内,衬托出他高大的身影,这让她瞬间想起了平定七国之乱时的父皇。是的,他太像父皇了。她透过他眉飞色舞的表情判断,一定是前方有了振奋的消息,只是她不确定这消息来自哪里。直到刘彻拍着案头狂喜地喊道“卫青!朕没有看错你”时,她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好卫青……”平阳公主在心中呼唤。
刘彻转过身就看见了平阳公主,他知道她是为卫青来的,却还是煞有介事地问道:“皇姐怎么进宫来了?哦……朕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