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身!何事让皇后如此着急,竟不待朕宣召就进宫来了?”刘彻对参拜的卫子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这话卫子夫听起来多少有些生硬,但她的回答仍是软软的:“这不,据儿闹着要见父皇,臣妾就带他过来了。”
这个并不充分的理由,在现场三人心中的反应是何等的迥异,卫子夫脸上的笑远不及往日欢畅,而长公主却从皇上情感微妙的变化中获得报复的快感。
“哦?”刘彻看见刘据,脸上的阴云顿时散去,“据儿该五岁了吧?”
“年底就该六岁了。”
“哦?朕像他这么大,早就在思贤苑读书了,也该给他选一位太傅了。”刘彻捧起刘据的脸去亲,刘据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呀!父皇,痒……痒……”
刘彻被刘据逗得哈哈大笑,问道:“愿不愿读书?”
“孩儿遵旨。”刘据稚嫩的童音让刘彻听上去很舒服。
“呵呵!你也学会朝堂上的话了,是母后教你的吧?”
刘据点了点头道:“母后还教孩儿识字呢!”
“带他出去玩吧。”刘彻瞟了一眼包桑。
长公主瞅了瞅坐在一边的卫子夫,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自上林苑发生了不愉快之后,两人显得生疏多了。倒是卫子夫很大度,谦和地与长公主开了口:“姐姐近来好么?”
长公主很矜持地说道:“托皇后的福,心境不错。”
卫子夫听得出来她话里的意思,却也不与她计较,莞尔一笑道:“姐姐心境好了,妹妹就放心了。改日妹妹在椒房殿设一桌薄酒,请姐姐过来叙叙……”
长公主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心里想,那些没有意义的叙话有什么意思呢?她想要探探卫子夫的心底,也许王夫人闯进皇上的生活,真的让她着急了呢。
“皇上!臣妾……”长公主打住话头,看了一眼卫子夫。
“皇后是自家人,不必介意,皇姐有话尽可以说。”
“谢皇上!其实要说这事情也不算大,皇上还记得为臣妾的三个儿子封侯的事情么?”
刘彻不明白长公主到底要说什么,不解道:“去年的事情,朕怎么会忘记呢?”
“虽说他们有了封邑,可毕竟年纪小,所以臣妾恳请皇上可否向内史大人打个招呼,为他们在京畿拨几块公田。皇上也知道,卫青现今是大将军,平日里应酬多,花销大。”
刘彻听明白了,长公主是要扩大自己的公田。
“这恐怕不妥,朕刚刚封了卫青父子,怎么好又给他们公田呢?”
“那又有什么呢?当年舅父不也是屡次扩充公田么?何况卫青在前方为皇上打仗呢?”
“不行!至少眼下不行!”刘彻果断地挥了挥手,“朕深知卫青,他如果在京城,也不会放纵皇姐的。”
“看来,皇上是忘记母后的临终嘱托了。”长公主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卫子夫本来打定主意,今天就是长公主再怎样非难,都要强忍住不说话的,可现在看到长公主哭哭啼啼,又搬出太后来压皇上,内心就很不是滋味。放在别人家也就罢了,可这是卫青的儿子啊!长公主这样做,不仅带坏了家风,更是在害卫青啊!
为了维护弟弟声誉和品格,她终于将在喉咙上滚了几次的话说出了口。
“皇上,臣妾可不可以说几句话?”见刘彻没有阻止的意思,卫子夫尽量把自己说话的语气调得温和,“为人之母,爱子之情,天下一理。皇姐爱子之情臣妾感同身受,皇姐向来深明大义,一定不难体会皇上的难处。本来,为襁褓之中的外甥封侯,就已经破了例,现今皇姐又讨要公田,这让臣下们知道了,将怎样看待大将军呢?皇姐若是真的爱夫怜子,就该教他们读书习武,将来成为朝廷栋梁之材。”
“什么?照皇后的意思,倒是皇上封赏错了?难道卫青不是皇后的亲弟弟么?皇上的姐夫么?皇后对此事冷漠也就罢了,还要指责臣妾与皇上,岂非干涉朝政?”长公主不依不饶。
“臣妾不过是想劝解皇姐,不想……好了,臣妾不说了。”卫子夫起身向刘彻施礼道,“皇上明鉴,臣妾只是不想让朝臣议论臣妾姐弟……”
“听听!皇上……这不是指责又是什么?皇后倒是说说,皇上有什么错让朝臣议论?”
“皇姐如此说词,岂非南辕北辙?臣妾说的是卫青,何时涉及皇上了?”
“封侯原本是皇上的诏令,莫非朝臣议论到了皇后那里,这不是干政又是什么?”
卫子夫觉得如此纠缠下去,不但辩不出是非,还会徒添烦恼。她又一次选择了退让,起身向皇上辞行道:“臣妾今日进宫,原本是据儿想见父皇。现在皇上父子相聚了,臣妾也该回椒房殿去了……”
“请便!”长公主讥讽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卫子夫,在心里道,别以为本宫怕你。
“你们都给朕出去!一个母仪天下的皇后,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如此吵闹,成何体统?包桑……送她们离开温室殿,朕不要看到她们。”刘彻不耐烦地吼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