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靖难,不是谋反!”朱棣断然道,“本王杀的便是你这等奸臣!”
张昺鼓起勇气,咬牙冷笑道:“不管你是谋反还是靖难。现两万大军在外,你此番杀得我等,不出片刻张信便会进府平叛!到时候玉石俱焚,王爷又逃得过此劫么?”
张昺说罢,朱棣却哈哈一笑,随即咬牙狞道:“这就不劳两位费心了。张佥事忠义无双,早已归于本王麾下。你等能收买葛诚、卢振,本王就不能有张信相助么?”
张昺、谢贵目瞪口呆!朱棣却不再理他二人,而是转对众将道:“还等什么?给本王杀了这两个奸贼!”
众人早已等得不耐烦。见燕王下旨,张玉、朱能双双挺身而出,一刀一个,两颗圆滚滚的头颅顷刻落地。
朱棣冷冷瞄了一眼,随即喝道:“将葛诚、卢振拉上来!”
方才朱棣一翻脸,袁容便将二人扯到殿外等候。此时燕王发话,四个膀粗腰圆的力士将两人提小鸡似的扔到殿中。
朱棣恨极了这两个背叛自己的逆臣。此时见两人带到,他一双虎目似能喷出火来,过了好久方恨恨道:“本王待你二人不薄。你等竟敢忘恩负义,背主邀荣!今日之事,你等可还有话说?”
卢振此时肝胆俱裂,趴在地上连连磕头,口出却已吓得说不出话来。葛诚已知自己被张信出卖,今日必死,悲愤之情溢于言表,索性破口大骂道:“燕贼,我乃朝廷命官,岂能视你这逆贼为主?皇上乃天下共主,麾下精兵百万,强将如云;你纵能猖狂一时,只要天兵一至,必难逃灭族之祸!”
葛诚骂声不绝,一旁的朱高煦肺都气炸了。他刚一骂完,朱高煦不待朱棣指示,提剑便是一顿猛刺,葛诚被戳得满身窟窿,当即气绝。
杀了葛诚,朱高煦怒气未消,又从朱能手中夺过大刀,将地上的卢振劈成两段,方气喘吁吁地向朱棣道:“父王跟他们磨叽什么?这种王八羔子一刀砍了便是!眼下时间紧迫,还请父王下令,让儿臣等杀出府去!”
这一语将朱棣从愤恨中拉了回来,此时燕王心腹均已到齐。朱棣扫视众人一眼,威严地说道:“该如何做,事先已有计较。众将现各司其职,杀出王府,剿灭乱贼!”
“是!”众人慨然应诺。
当日深夜,燕王府端礼门前却是一片通明。就在白天,这里刚刚发生过一次哗变。当时朱高煦从燕王府杀出,将张昺、谢贵扔到众军面前,一时广场上大军顿时大哗,紧接着,张信带着几个亲兵趁几个谢贵心腹不备,将他们一举击杀。形势骤变之下,原北平守军立即反水,而剩下的少数朝廷嫡系则被扫**殆尽。接下来,朱高煦等人又四散出击,将北平九门全部接管,到日落前,整个北平城已悉数落到燕王手中。
现在,数千燕军将士列阵举火,将宽阔的广场照的是犹如白昼。等会,燕王便要在这里誓师。
正门前方,道衍、金忠与北平布政司参议郭资、按察司副使墨麟、佥事吕震等归降文臣齐列于左,张信、李濬、陈恭、唐云、张玉、朱能、丘福等武将身披铠甲,威风凛凛地齐列于右。
一阵响鞭过后,朱棣在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及一众内官簇拥下登上端礼门城楼。此时他头戴玄表朱里九旒冕,内穿青领褾襈裾素纱中单,外套青衣纁裳九章衮,其余的蔽膝、玉佩、大带、大绶、袜舄亦皆一应俱全,正是最为庄重的亲王衮冕行头。
众人见燕王登楼,齐齐跪下,山呼道:“大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士气可用!见将士们斗志昂扬,朱棣也是激动万分!待众人山呼完毕,他望着城楼下的一众文武官员、燕军将士大声说道:“本王乃太祖高皇帝、孝慈高皇后嫡子,国家至亲,就藩以来,一直循法守分,此为众将士所共知。然今上宠信奸佞,残害骨肉,已削夺五王,又及于我,其行何其暴也!封建诸王,藩屏天下,本乃皇考所创,为我大明万世不易之制,岂能随意撤夺?此必为奸佞蛊惑陛下所致!本王身为诸王之首,与此等奸邪不共戴天,今将兴师靖难,以正朝纲,挽我大明狂澜于既倒!特立誓与此,君侧不清,绝不罢休,宗庙神明,昭鉴予心!”
一席道毕,朱棣戚然泪下,痛哭失声。
楼下众人早已是铁了心追随燕王。此时见朱棣动情至深,亦纷纷动容,有些兵士竟也跟着落下泪来。
朱棣见众人如此忠心,心中十分满意,正欲再言,忽然楼下左班队列中跑出一人,大声哭道:“王爷乃陛下亲叔,万不可谋反啊!”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大惊。朱棣见有人搅局,先是一愣,随即气塞胸肺。他向下一望,竟是王府伴读余逢振!
余逢振先前与众人一齐被绑于承运殿外。张昺、葛诚等人当庭被杀,他一时竟吓得傻了。醒悟过来后,他当即失声痛哭,直欲自尽。幸亏朱高炽平日与他要好,派王景弘等人将其牢牢看住,方保住他一条小命。哭完后,余逢振便一言不发,一副痴痴呆呆的样子,倒也不再吵闹,朱高炽见状,便也就放了心。眼下燕王誓师,北平城内文武均列班麾下,余逢振先前安安静静,朱高炽只道他已回心转意,便将他也拖了过来,谁料他竟会这时候出来闹场?
只见这余逢振大哭于地,双拳捶胸道:“张昺,谢贵谋害王爷,现已受戮;王爷此时应上奏陛下,禀明其奸,岂能兴兵谋反,行此大逆之举?太祖在天之灵若知,岂不怪罪殿下?望殿下三思啊!”
朱棣已气得脸色发青。他扭过头狠狠瞪了朱高炽一眼,只见朱高炽已是一脸灰白,汗如雨下。朱高煦见朱高炽惹下如此祸事,心中早已乐开了花,脸上却一脸怒容,仿佛要将余逢振剥皮抽筋似的。
朱棣尚没想好如何答话,墙下丘福却已忍耐不住,他当即出列将余逢振一把提起,一口浓痰吐到他脸上厉声骂道:“王爷替天行道,你这臭书生竟敢乱嚼舌根子?若再胡言,老子一剑戳死你!”
余逢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见丘福一脸凶相,反倒破口大骂道:“你这莽夫竟敢蛊惑主上,聚众谋反!必不得好死,遗臭万年!”说完竟回敬丘福一口唾沫。
丘福反被逢振侮辱,顿时气得发狂,当即抽出宝剑,对准余逢振腹部死力一戳,余逢振一声哀鸣,当场气绝!
朱棣坐视丘福将余逢振杀死,不但不加怪罪,心中反暗道解恨。待余逢振尸体被拖下去,他方重理措辞,大声说道:“《皇明祖训》有云:‘如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则亲王必训兵讨之,以清君侧之恶!’本王起兵,乃谨遵祖训,奉天靖难!余逢振忤逆天命,党附奸佞,死有余辜!本王举兵,非为一己私欲,乃效周公辅成王故事,辅佐陛下,保我大明江山!此乃万古忠义之举,你等务须谨记!”
其实朱棣的辩解有很大毛病。实际上《皇明祖训》的真正内容是:“如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则亲王必训兵待命,天子密召诸王统镇兵讨平之。”朱棣当然没什么天子密诏。他这一减一改,已将祖训中规定的靖难程序彻底变了。
不过《皇明祖训》是给宗室们看的,这北平城内除了朱棣父子,哪还有其他宗室?道衍、郭资等少数饱学文官虽也知道真伪,但他们又岂会揭穿?众军士本被余逢振说得有些忐忑不安,此时听得朱棣之言,不由豪情大涨,再无顾虑。道衍、张玉等人见气势再起,抓住机会率领全体将士一起跪下,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追随大王,奉天靖难,赴汤蹈火,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