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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辛丑签约国权丧 屈辱忧愤鸿章殁(第5页)

鲍斯尼夫回道:“我正是奉财政大臣之命来北京。维特大臣说,李中堂向来对俄友好,要趁着李中堂尚健在,尽快签订友好合同。”

李鸿章回到贤良寺,下轿的时候一阵冷风扑面而来,他只觉得倏忽胸口一热,连吐几口血。众人七手八脚把他抬进屋内,连忙请琼斯来诊治。

琼斯看了之后告诫道:“大人是操劳过度,饮食无常,导致胃小管出血。现在大人身体极为虚弱,应当安心静养,不应当再操劳了,否则有性命之忧。”

但要李鸿章闲下来仍然不可能,感觉稍好些后,他强撑着离开病床,与比利时公使谈判在天津划定租界的合同。结果下午病情加重,再次吐血。馨如急得直哭,对他说道:“白白,明天我非要拿把刀来,谁要再来向你回公事,我就先杀了他。”

“白白不接公事了,想接也接不了了。”李鸿章勉强一笑,又对李经述说,“快给你周叔发电报,让他来,我有话交代。”

周叔自然是指直隶布政使周馥,此时他人在保定。

过了两天,李鸿章又吩咐道:“二儿,庆王爷已经去迎驾,应当让他立即回来。我说,你记:臣病十分危笃,京师根本重地,非庆亲王回京不足以资震慑,敢乞天恩,电饬庆亲王无论行抵何处,迅速折回,大局幸甚。已电令周藩司来京,乞代奏。鸿章。”

到了下午,李鸿章喝了一口参汤,感觉精神好多了,又对李经述道:“二儿,我大约没有多少日子了,该准备遗折了。”

李鸿章口述,李经述含泪记录,然后稍作整理,抄录出来请李鸿章过目:

全权大臣直隶总督李鸿章奏为臣病重垂危,自知不起,口占遗疏,仰求圣鉴事:窃臣体气素健,向能耐劳,服官四十余年,未尝因病请假。前在马关受伤,流血过久,遂成眩晕。去夏冒暑北上,复患泄泻,元气大伤。入都后又以事机不顺,朝夕焦思,往往彻夜不眠,胃纳日减,触发旧疾时作时止。迭蒙圣慈垂询,特赏假期,慰谕周详,感激涕零。和约幸得竣事,俄约仍无定期,上贻宵旰之忧,是臣未终心事。每一念及,忧灼五中。本月十九夜,忽咯血碗余,数日之间,遂至沉笃,群医束手,知难久延。谨口占遗疏,烦臣子经述恭校写成,固封以俟。伏念臣受知最早,蒙恩最深,每念时局艰危,不敢自称衰病。唯冀稍延余息,重睹中兴。赍志以终,殁身难瞑。现值京师初复,銮辂未归,和议新成,东事尚棘,根本至计,处处可虞。窃念多难兴邦,殷忧启圣。伏读迭次谕旨,举行新政,力图自强。庆亲王等皆臣久经共事之人,此次复同更患难,定能一心效力,翼赞讦谟。臣在九泉,庶无遗憾。至臣子孙,皆受国厚恩,唯有勖其守身读书,勉图报效。属纩在即,瞻望无时,长辞圣明,无任依恋之至。谨叩谢天恩,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谨奏。

“兰溪,我是床底下放飞筝,怕是起不来了。你我相知一生,我李某的功业,哪一项也离不开你。直隶新复,百废待举,你肩上担子不轻。我没什么好说的,善待你治下的百姓。经此一劫,直隶百姓受难最深。”

周馥握握李鸿章的手,表示他已经记下。

李鸿章又道:“我一生功业,若甲午前死去,将留名青史;可惜甲午一役茫然无存,身败名裂。可我最悔恨的,并非中日之战,而是中俄密约。可恨俄罗斯人欺我太甚,尤其是维特,我视为密友,却是一直在算计我。如今俄国不肯撤兵,我如何能够瞑目!”

众人都劝他,不必多想,俄国人早晚得撤出去。

这时,鲍斯尼夫来了,他来到李鸿章病榻前道:“中堂大人,告诉您一个好消息,经维特大臣周旋,我国政府在撤军、赔偿方面将做出重要让步,我奉维特大臣之命,特向您照会。”

李鸿章的眼睛像突然被火光一照,绽出亮光,惊喜道:“都有哪些让步?”

“让步甚大,大约明天就会发来正式照会。为了维特大臣的好意能够变为现实,希望能够尽快签订银行合同。”鲍斯尼夫打开公文包,取出合同,“您只要盖上您全权大臣的关防,中俄之后的一切事情都好商量。”

“你难道还要骗一个将死的人吗?不怕你信奉的上帝惩罚你吗?”李鸿章的脸色阴沉起来,眼里的亮光变为愤怒。

李经述这才明白鲍斯尼夫的真实来意,向门外一指道:“请你立即离开,这里不欢迎你。”

李鸿章随后陷入昏迷,有时候会突然说话,但含混不清。周馥对李经述道:“二公子,我看中堂不太好,把他的寿衣穿起来吧,省得到时候来不及。”

晚上十点多,总理衙门送来行在军机处发来的电报:

奉旨:朕钦奉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寿恭钦献崇熙皇太后懿旨,李鸿章病尚未愈,朝廷实深悬系。该大学士为国烦劳,忧勤致疾,着赏假十日,安心调理,以期早日就痊。俟大局全定,荣膺懋赏,有厚望焉。钦此。

“等中堂醒过来时,再让他看吧。”周馥又叮嘱李经述说,“二公子,今夜可要多照料。”

李经述回道:“周叔请放心,我已经好几夜没合眼了。”

“你不能这样,得空总要迷糊一阵。”

夜里李鸿章一直在睡,似乎又一直没睡着。他会突然说起话来,但大家只有两个词能听懂,“白白”和“娘”。到了五点多,他醒过来,看上去非常清醒,一身轻松。他示意李经述扶他起来:“二儿,我梦到你爷爷、奶奶了。你奶奶说,老二,你来这里干哄个,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推了我一把,就醒过来了。看来,我还不到死的时候。”

劳劳车马未离鞍,临事方知一死难。

三百年来伤国步,八千里外吊民残。

秋风宝剑孤臣泪,落日旌旗大将坛。

海外尘氛犹未息,请君莫作等闲看。

吟完诗,李鸿章的精神很快就委顿下去,随后就昏迷了。到了七点多,李鸿章睁开眼睛想说什么,但却说不出,嘴角好像也有些歪了。这时周馥过来了,李经述道:“白白,周叔看你来了。”

李鸿章眼角滚出一颗泪,摇摇欲坠。周馥拿手指在他鼻子前一拭后道:“二公子,中堂已经去了。”

一屋人放声大哭。李经述去合父亲睁大的眼睛,却总是合不上。

“中堂,你放心走吧,俄国公使说,中堂去后,俄国一定不做为难中国的事情;两宫不久就要从西安回京了。”周馥一边编造谎言一边去合李鸿章的双眼,总算把他一双圆睁的眼睛合上了。

当天下午,李鸿章去世的电报到达河南荥阳,当时慈禧的心情不错,正在行在赏菊。当地官员告诉她,这些**皆是从洛阳移植,共移来九百九十九株,全部都成活盛开:“花有灵性,知道太后皇上驾临,因此都盛开迎驾。”

慈禧对这明显是恭维的话很受用,脸上笑容很灿烂。等她看完电报,脸上的笑容立即像被秋风吹走的落叶,禁不住落下泪来:“李鸿章殁了。”

“皇爸爸不是刚赏他十天假吗?怎么就殁了?”光绪帝闻讯也大吃一惊。

“大局未定,倘有不测,这千钧重荷,更有何人分担。”慈禧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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