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只愿将上郡之地“赠”给秦国,由于河西之地尽失,上郡两面受到秦国的夹击,难以据守,魏国早已有心弃之。秦国本不同意,考虑到齐已出兵,后方也不安稳,且魏军也未受到重大损失,只得答应退兵,接受上郡。秦国大军一退,焦、曲沃二邑孤悬魏国境内,不易据守。秦国也就慷慨地将焦、曲沃二邑“归还”给了魏国。
表面上看,魏国历次与秦大战,都没有败得如此之惨,几乎要向秦国称臣。实际上,魏国所受的损失甚是轻微,并没有让秦国占到太大的便宜。齐军见到秦国退兵,还没等进入魏国境内,就缩了回去。蜀国闻听秦国大军回返,亦退回了攻秦大军。公孙衍松了一口气,率领大军回到大梁,上表请罪。
魏国众大臣纷纷言道:“公孙衍大败而回,当处以斩首大刑。”
魏惠王道:“公孙衍面对强敌,不贪功冒险,率领全军而还,有功无罪。”
公孙衍拜伏在地,哽咽道:“臣虽肝脑涂地,也难以报答主公的大恩。”
赵国、韩国见魏国连连大败,想乘机占些便宜,遂联合起来,南北夹击魏国。公孙衍主动请战,将十万大军分为二路,以副将统领一万士卒,号称十万,向韩国行进,一路上大肆宣扬——魏国大军将踏灭韩国。公孙衍自领九万大军,只称三万,迎击赵军。韩国见魏军声势浩大,不敢轻举妄动,将大军停在了边境上。
赵国大军却是横冲直撞,一头攻入了魏国境内。公孙衍先是诈败了两仗,将赵军诱至襄陵,然后伏兵突出,大败赵军。赵肃侯不服,亲率十万大军,欲再攻魏国。公孙衍趁其立足未稳率军急攻,再次大败赵军。赵肃侯羞怒交加,回至国中,一病而亡。其太子即位,也即历史上的赵武灵王,由相国赵豹、太师肥义辅政。
韩君闻听赵国大败,惊恐之下,慌忙遣使谢罪,请求与魏国重新和好。魏惠王招来公孙衍,问:“韩国反复无常,寡人欲借此灭之,将军以为如何?”
公孙衍忙答道:“不可,韩国虽弱,以我魏国之力,尚不足以灭之。微臣‘合纵’之策,原为要齐、楚以攻秦。如今看来,齐、楚妄自尊大,暂时难以说服他们。主公不如借此机会,和韩、赵结好,以‘三晋’之力,共敌秦国。”
魏惠王想了想,道:“我‘三晋’本来同出一体,理应恢复旧日之谊,共同对付强秦。”
他同意了韩国的请和要求,与韩君相会结盟,然后同赴赵国,参加赵肃侯的葬礼。
赵国对于恢复“三晋旧谊”的举动很感兴趣,只是提出应将燕、中山两国拉来参与会盟。燕、中山两国都在赵国之北,赵国想借此加大对燕、中山两国的影响。
在燕、中山两国未入盟前,魏惠王充分显示了他的诚意,提议韩、赵亦称王号。韩君大喜,当即称王,是为韩宣惠王。赵武灵王虽然年少,却不愿称王,说:“赵非强国,称王徒有空名,有害无利。”
相国赵豹和太师肥义却都说称王有利,赵武灵王无奈,只好说道:“对外,寡人可以称王。对内,寡人仍然是君。国人凡称寡人为王者,当治其重罪。”
公孙衍听了,私下里对魏惠王说道:“赵君年纪虽是不大,见识却是不凡,日后必成大器。我魏国须多与赵国交往,两国之间越是和好,越是对我魏国有利。”
魏惠王叹了一口气,道:“寡人之后,只怕没有一个儿子比得上赵君。太子申回到国中,郁郁寡欢,脾气怪异,已不堪为太子,寡人当另外选一位公子为储君了。”公孙衍身为臣下,不敢对立储之事多加议论,一时默然无语。
“三晋”称王的消息,使齐、秦两国大怒,做出的反应也不相同。齐国当即派出田盼、匡章,大举进攻赵国,一举攻破平邑,俘虏赵将韩举。公孙衍迅速联合韩国军队,起兵十五万救赵。田盼、匡章见魏韩联军势大,只得放弃平邑,退回齐国境内。公孙衍亦无胜敌把握,见齐军退回国中,也未加以追击,班师回到大梁。
秦惠文王对张仪说道:“连韩君和那小娃娃赵君都称王了,寡人为何不能称王?”
张仪俯伏在地,道:“主公德配天地,自当称王。”
这次秦国大举伐魏,并未取得预期的胜利,使他在秦惠文王眼中的地位下降了许多。他明知秦惠文王此时称王并非最佳时刻,也不敢加以阻拦。
周显王四十四年(公元前325年),秦惠文王正式称王,并遣使者通告列国。同时,秦国改革官制,设立相国之职,由张仪担任。在相国之下,又设有九卿之职,是为奉常(掌管宗庙祭祀)、郎中令(掌管宫内传达和警卫)、卫尉(掌管宫门警卫)、太仆(掌管王室车驾、马匹)、廷尉(掌管司法)、典客(掌管外交)、宗正(掌管王室宗族事务)、治粟内史(掌管租税)、少府(掌管山林池泽出产,供养国君)。列国闻听秦君称王,纷纷派出使者祝贺。“三晋”也无例外地派来了祝贺使者,并且毫无例外地在贺表上自称为王。秦惠文王大怒,和张仪谋划再次进攻魏国。
张仪道:“楚国国君新立,大王可派陈轸为使,说动楚国与我秦国夹攻魏国,必获大胜。”
秦惠文王想了想,表示赞同,派陈轸携带重礼,前往楚国祝贺,并请求楚国出兵攻魏。楚国新君楚怀王名为熊槐,是宣王之孙,威王之子。昭阳年纪苍老,却仍牢牢占据着令尹之位,控制着楚国的军政大事。陈轸知道昭阳的分量,在给楚怀王送上一份贺礼的同时,也给昭阳送上了一份厚礼。昭阳很高兴,痛快地答应了出兵攻魏之事。陈轸满意地回到了秦国,昭阳却按兵不动。
有心腹门客问道:“秦国,大国也,不可相欺。大人奈何不守信义,按兵不动?”
昭阳道:“此乃军国大事,尔等不宜相问。秦虽大国,吾自有应对之计。”
昭阳的应对之计,只有他自己明白。他要让秦国打一个大败仗,使张仪因为此败,被盛怒的秦君砍掉脑袋。
自从昭阳知道张仪执掌了秦国的朝政之后,就常常无法安然入睡。当年为了“和氏璧”之事,他几乎将张仪活活打死,张仪能不记仇吗?张仪如果大胜魏国,必然大得国君宠信,只怕立刻就会向他报复。昭阳保护自己的唯一办法,就是在张仪向他下手之前,先置张仪于死地。
见楚国答应攻魏,秦惠文王大喜,立即拜张仪为帅,拜司马错为先锋大将,起兵十万伐魏。昭阳装模作样地发兵十万,进入魏楚边境,暗中却遣使告知魏国——楚国出兵,乃不愿得罪秦国之故,非出本心。今大军虽至,绝不敢与魏国交战。公孙衍听了楚使之言,心中高兴至极,立即自请领兵卒十万,抗拒秦国。
魏惠王当即答应,却又有些对楚国不大放心。公孙衍道:“大王放心,昭阳与张仪有仇,自然不会真心攻我魏国。为防万一,大王可告知韩王,起兵防守。”魏惠王这才放下心来,一边派使者至韩,请求韩国起兵,一边亲至城外,为公孙衍送行。
“此番张仪若是出战,微臣定可大获全胜,夺回西河。”公孙衍发誓道。不料张仪却依据着黄河天险,死守不出,双方对耗了半年,粮草俱尽,只得各自退兵。
此为数年来秦军攻魏第一次无功而返,令秦惠文王大感恼怒,几欲斩杀张仪。
“攻魏不胜,罪非在臣,而在于陈轸。”张仪俯伏在地,磕头说道。
“是你领军出征,为何偏说罪在陈轸?”秦惠文王怒问道。
“陈轸本乃楚人,向来心怀故国。大王命其携带重礼祝贺楚王,陈轸却私分大王之礼,献给楚国令尹昭阳。此次楚国答应出兵,却并不攻击魏国,是为何故?是陈轸私通昭阳之故也。陈轸身为秦臣,却愿秦国兵败,以强楚国。臣非不敢攻魏,乃孤军出击,必败无疑。臣虽明知不胜返国,将有死罪。然臣宁愿一死,也不愿将我秦国士卒枉送虎口。微臣一片赤诚之心,还望……还望大王明察。”张仪哽咽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