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公闻听此事后,立即请成王选定吉日,正式册封叔虞为诸侯。成王不想让弟弟远行,说:“寡人当日不过是一句戏言,哪能当真呢?”
周公正色道:“君无戏言,每说一语,都有史官记载,并传之后世。不封叔虞,大王将失信天下,并留恶名于后世矣。”成王无法,只好册封叔虞为唐国之君。叔虞因此被称为唐叔虞。
唐叔虞去世后,其子姬燮继位。唐国旧族趁新君治丧之际,又欲作乱。天子闻之,将唐国旧族南迁至汉水之东,另立唐国。姬燮建翼城为都,改国号为晋。姬燮去世后,儿子姬宁族继位,是为武侯。
从武侯历经成侯、厉侯、靖侯、僖侯、献侯,直至穆侯,晋国严守礼法,并无大乱发生。
穆侯娶齐国公主为夫人,生下长子,取名为仇,后来又得了幼子,取名为成师。晋国大夫们议论纷纷,道,仇者,仇敌之意,成师者,成就大业之意。主公为何将太子命名为仇敌,而将幼子命名为成就大业?如此长幼颠倒,国中只怕会生出大乱。
果然,穆侯刚一去世,晋国就出现了少见的大乱。穆侯之弟殇叔不顾礼法,公然以强力夺取君位,自立为侯。太子姬仇被迫逃亡国外,四年之后,在成师的接应下,袭杀殇叔,夺回君位,是为文侯。
文侯去世后,成师全力辅佐文侯之子继位,是为昭侯。当时成师的势力极大,昭侯对其既敬又畏,不愿其留在都城,将汾河之畔的曲沃之地封给成师,尊称其为桓叔。曲沃田地丰肥,桓叔又爱好德政,致使百姓纷纷归附,不论是土地还是人众,都超过了晋国的国君。
许多智谋之士都叹道:“晋国将从此没有宁日。自古只有根本大于枝梢,而今日之晋国,偏是枝梢大于根本,哪里能避免大祸临头呢?”
昭侯只当了七年国君,就被桓叔所支持的大臣潘父所杀。桓叔欲以“靖难”的名义进入王都翼城,与潘父里应外合,谋得君位,却遭到了王都百姓的猛烈抵抗,被打得大败,只得退回曲沃。
晋国众文武大臣杀死潘父,拥立昭侯之子姬平为君,是为孝侯。从此,晋国的曲沃和翼城之间,展开了长达数十年的残酷血战。
曲沃桓叔去世后,儿子姬鳝继位,是为曲沃庄伯。经过多次争战,曲沃庄伯在晋孝侯十五年攻进翼城,杀死晋孝侯。但是翼城人并不屈服,奋力反击,将庄伯逐回曲沃。
晋国大臣又立孝侯之子姬郤为君,是为鄂侯。鄂侯忧惧曲沃庄伯势力强大,登位仅六年,就一病身亡。曲沃庄伯趁机大举进攻翼城。晋国大臣们难以抵挡,急赴周室求救。
周天子也觉曲沃庄伯“太过猖狂”,令虢国解救晋国之难。虢国国君立即发大军渡过黄河,袭击曲沃,迫使庄伯自翼城退兵。虢国国君和晋国大臣立鄂侯之子姬光为君,是为哀侯。曲沃庄伯“大业”不成,忧愤而亡,儿子姬称继位,是为武公。
曲沃武公继承父祖之业,日夜整顿兵车士卒,向翼城发动了一次比一次猛烈的进攻,终于在哀侯九年大败翼城之军,生俘哀侯。但是晋国大臣们仍不屈服,又立哀侯之子小子为君。曲沃武公大怒,先杀掉被俘的哀侯,又借口归还哀侯遗体,诱杀了国君小子。
周天子再次派虢君率兵安抚晋国,立哀侯的弟弟姬缗为晋君。但虢国兵卒一退,曲沃武公又开始大举进攻翼城。这时,齐桓公已开始图谋称霸,引起了周天子的恐惧,再也顾不上理会晋国之乱。曲沃武公趁机一举攻下翼城,杀死姬缗,灭尽其族人,然后将晋宫中获得的大批黄金宝物拿出一部分,献给周天子,请求周天子“封”他为晋国国君。周天子贪图宝物,顺水推舟,封姬称为晋侯,领有全部的晋国的土地。于是,曲沃武公摇身一变,成了晋武公。这时离桓叔受封在曲沃已有六十七年。晋武公迁进翼城,同时也将曲沃视为都城。议事朝拜之礼在翼城举行,祭祀祖先之礼在曲沃举行。
多年的血战,使晋国的军队异常勇悍。晋武公恃其兵威,灭掉周边数十余小国,威势扩至黄河之西,成为名震天下的大国。晋武公连同在曲沃之时算起,在位三十九年后去世,由太子诡诸即位,是为晋献公。
他首先将兵锋指向华山脚下的夷族——骊戎部众。骊戎首领抵挡不住,献上两个女儿,长曰骊姬、次曰少姬,请求与晋盟好。骊戎姐妹肤白如玉,眼如碧波,与中原美女相比,别具韵味,晋献公一见身体就软了半边,当即收纳二女,班师回国。
晋献公素多内宠,已有三子,长子名重耳,次子名夷吾,第三子名申生。重耳与夷吾俱为姬妾之子,只有申生乃是晋献公正室夫人齐姜之子。依照立储以嫡的礼法,申生被立为太子,并深得晋献公的信任。
晋国之君素以好色著称,不仅是晋献公多蓄内宠,其祖父庄伯、曾祖桓叔俱是极为好色,以致儿孙众多,被晋国人称为“桓、庄之族半国都”,意即国都中住着的人一半都是桓叔庄伯的子孙。
晋献公想着姬仇和姬成师子孙后代六十余年的仇杀,心中就不舒服。他总感到桓、庄之族的子孙是个威胁,将不利于他的后代儿孙。
晋献公的亲信大夫士蒍亦进言道:“桓、庄子孙太多,若不诛杀,将来必生祸乱。”士蒍的话,使晋献公杀心大起,他以赐宴为名,将他的堂兄堂弟们诱进内宫,全数杀光。
宫中处处鲜血淋漓,惨不忍睹,晋献公的夫人齐姜惊骇中猝然死去。众姬妾们也纷纷说宫中到处是冤鬼横行,令她们日夜不得安宁。
晋献公并不怕鬼,却嫌翼城太过窄小,不足以成为大国之都。他命士蒍为大司空,督民十万,于聚地筑城,极尽壮丽,务必能压倒齐、楚等大国之都。士蒍日夜督促,半年之后,终于建成大城,宫室高大辉煌,超出旧宫十倍。晋献公大为满意,命新都名曰绛。
迁到新宫之后,姬妾们再也没有看到冤鬼。骊姬姐妹大施手段,将晋献公迷得晕头晕脑,不知东南西北。晋献公原本每日都要和三个儿子讲文论武,此时却十天半月,也难见儿子们一面。没过几年,骊姬就生下一子,名为奚齐,少姬亦生下一子,名为卓子。晋献公的一腔怜爱之心全移到了两个小儿子身上,对重耳、夷吾、申生三人更加疏远了。
依照礼法,诸侯正室夫人去世后,一般不再立新夫人。然而晋献公却偏偏立了骊姬为新夫人,引起了众朝臣的惶惶不安,认为国君要行“废长立幼”的祸乱之事。
史官秘密告诉晋国最有权势的大夫里克说:“吾恐晋国将亡。”
里克心中知道史官所言是指什么,却故作惊异地问:“亡晋者何人?”
“亡晋者,骊姬也。昔夏桀伐有施国,有施国君以其女妹喜献之。夏桀宠爱妹喜,以致将夏室江山拱送与成汤。纣王伐有苏国,有苏国君以其女妲己献之。纣王宠爱妲己,致使社稷亡于周室。周幽王伐褒国,褒君以其女褒姒献之。幽王宠爱褒姒,结果命丧夷人之手,迫使平王东迁,以致周室衰弱不振。今主公伐骊戎而获其女,又深加宠爱,如此晋国岂不亡乎?”史官沉痛地说着。
里克愈听愈是心惊,忙拱手施了一礼,问:“如此,吾等该当何为?”
“当劝谏之,谏而不听,当善保太子,无使其遇害。”史官道。
里克当即会同另一大夫荀息,入宫劝谏晋献公,不可过于宠爱后宫,重蹈殷纣“牝鸡司晨”的覆辙。晋献公闻言大怒,只因里克与荀息都是世代功臣之后,又对他极为忠心,且富有智谋,是他一刻也不能离开的治国能臣,这才强忍着没有当场发作。
但里克与荀息刚一出宫,晋献公就大发脾气,道:“寡人乃百战百胜之开创之君,岂是那殷纣昏王可比?”他越想越气,欲更加“宠爱”骊姬,废太子申生,立奚齐为储。
骊姬心中极为高兴,但转念一想,此时朝臣对我已是大为不满,若主公又行废立之事,必然遭到众人谏阻。一旦主公畏惧谏阻,收回成命,则奚齐只怕永远也难以当上太子。况申生宽厚待人,声望甚高,与重耳、夷吾又是死党,若闹起事来,主公未必对付得了。我不如暂缓一步,以退为进。
想到此,骊姬跪倒在晋献公面前,道:“太子之立,诸侯莫不闻之,岂可轻言废之?况太子又有贤德之名,亦不可轻易废之。主公若以臣妾母子私情而行废立大事,则臣妾宁愿身死,也不敢相从。”
晋献公听了,大为感动,把里克、荀息召见内宫,以骊姬之语相告,并盛赞骊姬贤德。里克、荀息也只得称赞骊姬一番,“祝贺”主公有了贤后。从此,晋献公对里克、荀息二人渐渐疏远,宠信起善于奉承的二位大夫梁五和东关五。国人称此二大夫为“二五”,言“宫有国君,朝有二五”。
骊姬暗暗结纳“二五”,屡以金帛相送,让“二五”为奚齐多多“美言”。“二五”自知名望不能服众,欲托后宫以自固,与骊姬一拍即合。宫中有一乐者名为优施,深得晋献公的信任,亦为骊姬所用,常与“二五”来往,密告骊姬心中“隐曲”。
“如今太子和重耳、夷吾俱在都中,夫人欲行‘大事’,甚感不便,望二位大夫能够善解夫人之忧。”优施道。
“二五”心领神会。一日,梁五进言于晋献公,道:“曲沃为始封之地,先君宗庙之所在。蒲、屈之地与戎狄之族相接,当于冲要。此三邑者,国脉所系,非亲近之人不能主之。今可使太子主曲沃、公子重耳主蒲邑、公子夷吾主屈邑,镇压四方,拱卫国都,则我晋国稳如磐石,不可撼动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