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舅氏也要为那两个莽夫说情吗?”晋文公不悦地问。
“欲取信于天下,非杀大将,不足以震慑人心。然魏犨乃我晋国第一猛将,冲锋陷阵,不可缺少此人。今后主公不仅要与楚国争战,恐怕也得与秦国争战,魏犨这等将才不可缺少啊。杀颠颉一人,足可肃整军令,何必并诛二将。”狐偃笑着道。
晋文公心中一动,想了想道:“听说魏犨胸上受伤,躺在后营里不能起来。此等将死之人,留之何用?不如杀之以正军令。”
“主公,让臣先去看一看,魏犨若真的伤重,就将他杀死以正军令。若他还能征战,不妨饶其一命。”
“这……以此行法,恐众人不服。”
“此事君知臣知,旁人何从知晓?”狐偃笑着,心中却在骂着——你这老鬼,在我面前,也作此假态,未免太过分了。
魏犨、颠颉住在后营中,除了不许出帐行走,并未受到多大的苦处。天气陡然闷热起来,魏犨胸上伤势大坏,日日流出黑血,痛得他死去活来,呻吟不断。但当他听到军卒禀告——狐大夫前来探望时,立刻从榻上站立起来,亲至帐外相迎。
狐偃大出意外,问:“闻听将军伤势甚重,特来探望。不料将军已行走如常,实为可喜可贺。”
“哈哈哈!”魏犨大笑起来,“些许小伤,怎能奈何我老魏呢?”
他酒醒之后,对其“莽撞”之行,甚是后悔。尤其是听说晋文公已召集众人对他和颠颉议罪时,心中更是惊恐不已。他知道晋文公虽有宽厚之名,但心狠起来,丝毫不会手软。为了肃整军纪,晋文公定会借他和颠颉之头以震慑众将。
魏犨向来只喜“借”他人之头,岂肯甘心把自己的头“借”了出去?可“借”头之人既是国君,他又怎么抗得过去。看来,他无论如何是难逃一死。但狐偃的到来,却使他顿时狂喜起来,知道他有了逃脱一死的希望。
如果晋文公已定他为死罪,众人避嫌犹恐不及,谁肯前来探望他?狐偃是晋文公的亲信之人,到此“探望”,定是看他是否“有用”。有用之臣,国君自会留之。
“将军勇猛善战,实为我晋国栋梁之材,只可惜性太急耳,以致违了君令。主公本欲以大刑处置将军,在下冒死相阻,方说动主公,使我晋国之栋梁不致毁坏。”狐偃感慨地说道。
“国舅活命大恩,魏犨誓死不忘,日后必当厚报。”魏犨跪拜下来,连连磕头,砰然有声。
狐偃大喜,将魏犨扶起道:“将军且请安居静养,日后主公定有大用。”
在大臣之中,魏犨是唯一呼他狐偃为“国舅”的人。这一声“国舅”呼出,魏犨已成为狐家的心腹之人。
“请国舅告知主公,臣自知罪该万死。若能得蒙厚恩,存此残躯,自当拼出性命,为主公夺城斩将,使天下诸侯,俱拜伏在主公脚下!”魏犨大声说着,向前连跳三跳之后,又向上跳了三跳。
“将军且请保重,不必如此,不必如此!”狐偃说着,告辞而出。
狐偃没走出多远,帐中的魏犨已仰天摔倒在地,伤口迸裂,血流满胸。帐外军卒都受过魏犨的严厉警告,不得把他的伤情告诉任何人,否则杀无赦。在晋军诸将中,最令军卒们畏惧的就是魏犨。虽然魏犨已倒了下来,却无人敢追上狐偃,诉说他的伤势。
狐偃回到晋文公的住处,不仅说魏犨伤势不重,可以大用,还着实将魏犨敬君悔罪的表现夸奖了一番。
晋文公笑了,道:“警戒众人,杀一个将军就足够了。”隔日,晋文公令荀林父监刑,大集晋国众将和曹国百姓于北郊,斩杀颠颉。
晋文公宣其罪名为——主谋放火杀人,擅违君命。接着,晋文公又宣称革除魏犨的爵禄官职,罢为庶人。以大夫舟之侨代行国君护卫之职。魏犨的罪名是与颠颉同行,而不劝阻其狂虐之行。晋文公最后下命道:军中今后不论是谁,若擅违君令,以颠颉之例处置。行刑完毕,晋文公派狐毛、狐偃二人捧颠颉之首,代他至负羁灵前致祭,并以上大夫之礼厚葬负羁。
军中将士见此大为恐惧,纷纷在私下里告诫道:“魏颠二人跟随主公逃亡十九年,是主公的心腹之人,今日犯法,尚且一除官、一被斩,何况我等疏远而又位卑之人?如若犯法,必不幸免矣。”自此,晋军肃然严整,令行禁止,千军万马如同一人。
曹国百姓也大为感慨,对晋人的仇恨之意少了许多,都说——难怪我们曹国守不住城,人家来的是贤君,我们主公却是昏君,哪儿抵挡得住?
在晋国攻破曹国都城后的第二天,楚国终于攻破缗邑,直至宋国都城睢阳,将城四面八方团团围住。宋成公急了,令大夫门尹般趁夜穿越楚军之围,飞驰至晋军大营求救。
晋文公令人将狐偃召进内室,问:“舅氏言寡人攻伐卫、曹,楚必来救,今日楚人不仅不来,反而围宋更急,寡人该当如何?”
狐偃一笑,拱手对晋文公行了一礼,说:“恭喜主公!”
晋文公一愣,想了想,问:“军中并无吉事,喜从何来?”
“楚人不敢救卫、曹两国,在天下诸侯面前大失威信,岂非喜事?”
“可是楚人又偏偏围住宋国不放。寡人为救宋而来,不解宋围,亦是在天下诸侯面前大失威信。”
“楚人不救卫、曹,自是怕我晋国。只要我晋军即刻入宋,楚人自会后退,解宋之围。”
“不会吧,楚人向来强悍,从不服输,岂会轻易退兵?”
“楚人强悍不假,却又狡诈,并不会与强敌硬拼。今主公已与齐盟。主公入宋,齐必遣将相助,以报谷地大败之耻。楚虽强,岂能抵挡晋、齐两国之军?主公欲报宋国昔日之恩,欲救宋国今日之难,欲威震天下,欲得霸主之名,非领军入宋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