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太公接到成王诏令后,率领齐国之兵迅速平定了江淮各夷族部落的叛乱,有力地维护了周王室的声威。然后,姜太公以百岁的高龄亲自前往都城朝见成王,回复王命。成王对于功高德重的姜太公“不敢”以臣下待之,特别派出甲士出城清道,行以“郊迎宾客”的大礼。
第四个被周王室给予“宾客”礼遇的臣下,是周厉王时的辅政大臣召公虎。
周王室自极盛的武王、成王、康王之后,渐渐衰落下来,康王后的昭王、穆王、共王、懿王、孝王、夷王都是庸常之主,无甚作为。而夷王之子厉王即位后,竟成了一个人人怨恨的暴君。国人不堪厉王的暴虐,拿起武器,冲进王宫,要杀了厉王。惊恐中的厉王翻墙而逃,奔到彘地避难,太子姬静则逃到辅政大臣召公虎家中躲了起来。
愤怒的国人包围了召公虎的府第,逼迫他交出太子。召公虎无奈,以自己的儿子冒充太子,交给了国人,国人当即杀死了召公虎的儿子。
国人的暴乱终于平定下来,厉王却不敢回到王都,而依照礼法,先王未去世,太子不能继位。一时间,堂堂的周王室竟没有天子主政,成为九州诸侯嘲笑的话柄。周室众朝臣商议之下,请出召公、周公两位辅政大臣共同管理军国大事,号为“共和执政”。
十四年后,厉王死于彘地,“共和执政”结束,太子姬静即位,是为周宣王。召公、周公退居臣位,辅佐宣王修明政事,以礼治国,仁德爱民,省敛财用,国势日渐强盛。久不朝见周天子的各方诸侯又满载着贡品来到了王都,行以“朝见大礼”,史官美称为“周室中兴”。
召公虎作为“周室中兴”的第一功臣,深得周宣王敬重。有一年淮夷“叛乱”,召公虎出征平叛,在胜利返回王都之时,周宣王派出甲士出城清道,对召公虎行以“郊迎宾客”的大礼。
在召公虎之后,“周室中兴”的名臣上大夫尹吉甫也曾受到过周王室给予的“宾客”礼遇。他文武双全,曾采集各国歌曲,编为“国风”,又集历代公卿所作之歌,加上周王室的祭礼之歌,集为“小雅”、“大雅”、“周颂”,总称为《诗》,成为王室子弟的必学之书。
在周王室都城的西北方,住着以游牧为生的戎狄之族,常常南下劫掠,给周王室带来了极大的威胁。为此,尹吉甫奉命出征,大败众戎狄之族,长追千余里,获得空前的胜利,使周王室声威大震。周宣王大喜,在尹吉甫凯旋之日,派出甲士出城清道,行以“郊迎宾客”的大礼。
对于尹吉甫所获得的“宾客”礼遇,众朝臣多有微词,认为周宣王对尹吉甫过于“敬重”,有“失礼”之嫌。尹吉甫不过是一个上大夫,怎么可以和宋微子、周公、姜太公、召公虎这样尊贵的人相提并论呢?还有人认为,大臣得到过分的“礼遇”,将给王室带来难以避免的巨大灾祸。果然,在宣王去世后,继位的幽王就遇到了巨大的灾祸,以致“宗周”覆灭。
到了幽王之子平王即位之时,天下诸侯再也不朝见天子了,互相间攻杀不已,烽火遍地。周平王对诸侯间攻杀不闻不问,“龟缩”在洛邑王城之中,做了五十一年的“太平天子”。
五十一年中,众诸侯弱肉强食,肆意兼并,周初分封的一千八百国到了这时只剩下了二三百国。其中最强大者,为齐、楚、秦、晋四国,位于周王室都城的东、南、西、北四方。天下之事,已为这些雄踞一方的诸侯控制,周天子的至尊之位形同虚设。
其中楚国更是公然自称为王,根本不将周王室看作天下共主,甚至有意向周王室挑战,把江汉间十余个周王室的同宗之国灭掉,并且屡屡北伐中原,向周王室炫耀兵威。周平王对楚国的狂妄之举束手无策,只好整日以酒色自娱,安享“太平天子”之福。
介于齐、楚、秦、晋四个强大的诸侯国之间的宋、鲁、郑、卫等国也非弱者,不断出兵攻伐邻近的弱小诸侯。
宋、鲁、郑、卫等国一向与周王室的关系十分密切。鲁国号称“宗室诸侯之首”。宋国是前朝王族的后代,身份高贵,与周室世代通婚。郑国的开国之君郑桓公为周宣王的嫡弟,是周平王的叔祖父,在所有的诸侯中,血统与周天子最为接近。卫国是卫康叔的后代,在宗室诸侯中的名望仅次于鲁国。然而这四国中,就有三国对周天子极是无礼。
宋国竟将王室之女立为侧室姬妾,而把陈国之女立为正室夫人,犯了“大不敬”之罪;鲁国作为“宗室诸侯之首”,却数十年不来王都行“朝见大礼”,亦是犯了“不敬”之罪;郑国紧挨洛邑,每逢天旱,就到王室田地抢割禾谷,其罪更甚于宋、鲁两国。只有卫国对周天子还算敬重,其国君卫武公姬和曾率兵勤王,护送周平王从丰镐迁到洛邑,并留在周室朝廷中担任上卿之职,辅佐周平王管理国政。
周王室积存的财物被戎狄之族抢掠一空,初至洛邑时连臣下的俸禄也发不出来。卫武公慷慨大方,将卫国公室历年所积的黄金拿出了许多,解了周王室的困窘。周平王大为感动,有意对卫武公大加礼敬,想让他成为天下诸侯仿效的榜样。
周平王先将卫武公由二等侯爵升为一等公爵,又派出甲士出城清道,对卫武公行以“郊迎宾客”的大礼。但是天下诸侯却对卫武公所受的礼遇不屑一顾,说卫武公所得到的一切,都是用黄金买来的。周平王弄巧成拙,不仅没有使王室的威望增加,反而使众诸侯更加不将王室放在眼里。
平王去世后,因太子姬泄早死,朝臣们共同拥立太孙姬林继位,是为周桓王。他不愿和他的祖父一样“龟缩”在宫中,意图有所作为,即位之后便整顿兵甲车马、积存粮草,想狠狠教训几个胆敢欺侮王室的诸侯,重振周天子的“威严”。
这一年,又是大旱,周王室所属的田地因为挨近黄河,不仅没有减产,还比往年长得更好。邻近的郑国看得眼红,由其国君郑庄公亲率兵卒冲进周室的领地,抢割王田中的禾谷。
周桓王大怒,倾其军力。发兵车五百乘,讨伐郑国。郑庄公毫不示弱,亦出兵车五百乘相敌。两军交战的结果是周室大败,周桓王肩上也被利箭射中,险些丢了性命。天下诸侯见周天子如此不堪一击,更加胆大妄为,以下犯上,弑君杀子等等恶事层出不穷。周桓王悲愤交加,却再也不敢去教训谁了,郁郁而终。太子姬佗即位,是为周庄王。
此时“礼乐崩坏”,诸侯目无天子,而周室臣下,也开始目无天子起来。周王室的历代周公都是天下公认的贤者,深得九州诸侯的敬重,成为朝廷柱石。而周庄王这一代的周公黑肩却是例外,他野心勃勃,竟然图谋杀死周庄王,另立年幼的王子,以便独掌朝政。逆谋败露后,周公黑肩被愤怒的周庄王以“车裂”酷刑杀死。只是周庄王虽能处死逆臣,但对“大不敬”的诸侯却仍是无可奈何。周庄王在悲愤中郁郁而亡,由太子姬胡继位,是为周僖王。
这时齐桓公已即位数年,拜管仲为相,励精图治,欲争霸天下。管仲认为齐国欲霸天下,须先收服人心,当“尊王攘夷”以取得“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有利地位。齐桓公完全采纳了管仲的建议,只是一时找不到“尊王”的机会。
周僖王即位,给齐桓公带来了一个“尊王”的最佳“借口”,他立即派出使者入周相贺,并请求周天子依礼法准许他会合诸侯,“歃血为盟”,宣誓效忠周王室,恢复向周王室献贡品。
一个强大的诸侯居然对衰弱的王室如此“礼敬”,几乎是自九鼎铸成后从未有过的奇事。周僖王惊喜万分,立刻依允了齐桓公的请求,并发出诏令,称赞齐桓公为至贤之君。然而在心底里,周僖王又对齐桓公的举动充满了疑惧,并未给予齐桓公太高的礼遇。
齐桓公得到了“天子之命”,渐渐收服了众多诸侯,成为号令天下的“霸主”。
在齐桓公之后,又有宋襄公、晋文公、秦穆公、楚庄王接连称霸,俱是宣称“尊王”,而周僖王之后的周惠王、周襄王、周倾王、周匡王、周定王也都是对称霸的诸侯充满了疑惧之心,总是与“霸主”们保持着相当的距离,不敢对“霸主”行以“郊迎宾客”的大礼。
其实霸主们并非真心“尊王”。齐桓公虽然为“五霸”之首,却不愿自低身份去朝见周天子,给周天子一个对他行以“郊迎宾客”大礼的机会。宋襄公争霸失败,一样没有到王都去朝见周天子。晋文公倒是朝见过几次周天子,却只有一次勉强到了周王室的朝堂,算是行了“朝见之礼”,而且晋文公又施巧计,逼迫周天子以“巡视”的名义,反过来“朝见”了晋文公一次。因而晋文公的“朝见”不仅没有给周王室带来荣誉,反而带来了耻辱。对于晋文公,周天子恨犹不及,自然不肯对其行以“郊迎宾客”的大礼。秦穆公称霸时,已经衰老,无力“朝见”周天子。而楚庄王自称为王,根本不屑去“朝见”周天子。
在“五霸”之后,齐国、秦国衰弱下来,楚、晋两国最强,展开了近百年的“争霸”大战。周王室处于晋、楚两大强国之间,受尽了欺侮,甚至周天子的王位,也须依靠晋国来安定。周定王之后,经过简王、灵王的传袭,还算安宁,但到灵王之子景王即位后,周王室的王位承袭就发生了危机。
景王太子早死,有势力的儿子共有三人,为王子猛、王子朝、王子句。三人各有党徒,相持不下。景王去世后,三人为争夺王位,爆发了一场血腥混战,先是王子猛获胜,袭位为王,是为周悼王。紧接着王子朝反扑成功,杀死了他。
晋国看到有机可乘,就出兵帮助王子句攻打王子朝,经过长达四年的厮杀,王子句终于攻进王城洛邑,赶走了王子朝,即位为周敬王。周敬王的王位是晋国为他争得的,故对晋国言听计从,使楚国在争霸中常常处于违抗“王命”的不利地位。
楚国人大怒,指使王子朝的党徒发动叛乱,将周敬王逐出了王都。但是晋国人势大,又将周敬王送回了王都,并杀尽王子朝的党徒,严密控制了周王室。这时,地处东南的吴、越兴盛起来,不断地向楚国发动猛烈的进攻。楚国忙于应付吴、越,对北方的晋国无力对抗,困守在边邑城池中不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