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披犀甲兮不可当
旌旗蔽日兮陷敌方
敌如云涌兮逞凶狂
壮士孤勇兮阵中亡
阵中亡兮阵中亡
犹持戈兮死不降
死不降兮死不降
壮士忠勇兮奋刚强
奋刚强兮奋刚强
身为鬼卒兮终不忘
终不忘兮终不忘
报仇杀敌兮楚威扬
“停下,停下!给寡人停下来!”魏武侯暴怒地大吼着,几乎从席上跳了起来。
楚歌风味全然不同于中原。楚国美女的歌喉唱着独特的楚音,使魏国众将大感新鲜,正听得摇头晃脑,沉醉其中,却突被国君喝断,不禁使众将大感困惑。大堂上一片寂静,停止了奏乐,停止了歌舞,楚国美女们脸色惨白,身子微微颤抖着。唯有那领唱的楚国美女毫无惧色,冷冷地盯着魏武侯,就似盯着一头疯狂的困兽。
魏武侯更加愤怒,手指着那领唱美女,吼道:“把她拖出去,给寡人砍了,砍了!”
楚国美女的歌以楚音唱出,魏国将军们只能听其音调,无法听懂歌中的词意。魏武侯却能听懂楚音。歌乐美女,不过是似黄金宝贝一样的“物品”,天生属于战胜者所有。但楚国的歌乐美女居然不甘属于战胜者,居然借着歌舞诅咒战胜者,居然要“报仇杀敌”……在胜利的宴会上遭到敌人的诅咒,是一件极为不祥的噩兆,魏武侯不能不大为震怒。堂下侍立的护卫军卒听到国君的吼叫,立刻冲上来,扭住那领唱的楚国美女,就要拖出去。
“主公。”吴起向魏武侯拱手行了一礼,笑道,“此女虽有死罪,然不过为一歌女耳,杀之恐污主公斧钺。微臣向来喜听楚音,此女歌喉甚妙,就请主公赐给微臣吧。
“这……”魏武侯一愣,随即笑了笑,“好吧,此女就赐给爱卿。”吴起素来有着好色之名,此时“索赐”楚女,虽显得有些突然,倒也不令魏武侯感到意外。
“众位将军,你们挑中了谁,就将她带回去吧。”魏武侯挥手说着,他再也没有兴致与众将饮宴为乐了。魏国众将大喜,轰然答应着,一齐跳将起来,饿虎扑羊般向堂上的众美女扑过去。堂上顿时狂笑声、尖叫声响成一片,混乱不堪。
“主公,主公!”混乱中,谒者王错跌跌撞撞地奔到堂上,跪倒在魏武侯面前。他的职责不仅是传达国君的诏令,也须将各处官吏禀告的事情及时告知国君。
“何事惊慌?”魏武侯不满地问道。
“楚王亲率大军……亲率大军四十万,杀……杀奔而来……”王错气喘吁吁地说着。
“此事有何惊慌,竟至尔大失臣子礼仪。”魏武侯听了,更为不满。
臣下见君,应以小碎步行走上前,似王错这等跌跌撞撞而行,是犯了“失仪”之罪。如果因为有重大之事,急需禀告,王错如此“失仪”,还可原谅。偏偏王错禀告之事,并不如何重大——魏军攻进了楚国境内,楚王自会率大军迎击,这原是意料中事。魏军此时已占据大梁坚城,大得地利,又可以逸待劳,并不用惧怕楚军。
“主公,还有齐……齐国的田和,带着十万大军,渡过济水,攻……攻入了我魏国东境。”王错磕头说着。自从翟璜“退隐”之后,王错在朝中失了靠山,常常受到国君的训斥。这使得王错大为惊慌,唯恐做错了事,以致常常在国君面前“大显其劳”,但往往弄巧成拙,反使得国君更加讨厌他。今日他得了重大的消息,有意狂奔过来,以显其忠勤王事,结果却被国君斥为“失仪”。
“啊,你说什么,齐国……齐国的田和竟敢率军杀进我魏国么?”魏武侯震惊至极,无法相信他听到的禀告。
“是,是!刚才边邑传来火急文书,说他们……他们亲眼看见齐军攻了进来。”王错答道。
“那……那赵军、韩军出动了没有?”魏武侯急问道。
“没有,微臣派人在郑国边境上日日探望,也未见到赵、韩两国之军!”王错大声答道。
吴起临战之时变更约定,许多将军都不赞同,认为此举会得罪赵、韩两国。如果赵、韩两国因此拒不随同魏国伐楚,则势必使魏军陷入孤军深入的险境。现在,赵、韩两国之军果然毫无动静,使王错觉得他抓住了一个打击吴起的机会。
“这……赵、韩之军不至?齐军又……又断了我魏军的后路,这便如何是好?”魏武侯望着吴起问道,眼中全是惊慌之意。在他的想象中,魏军已经陷入了危险的境地,即将面临灭顶之灾。
魏国的精锐军卒大部分已进入了楚国境内,少部分则须留在西河与北地防备时刻图谋报复的秦军和强悍的狄夷之人。齐军攻入魏国一路上定是毫无抵挡,将轻而易举地截断魏国大军的归路。困守在大梁城的魏军若无赵、韩两国救援,无论如何也挡不住楚国四十万大军的反扑。若是魏军离开大梁城,回救本国,则楚军势必紧追不放,与齐军形成前后夹击之势,一样使魏军难逃覆灭的厄运。如此庞大的一支魏国精锐军队的覆灭,等于是整个魏国也灭亡了。想到那噩梦一般的可怕后果,魏武侯连表面上的国君威仪也无法保持。
“主公不必惊慌。此事已在微臣的预料之中,微臣担保十日之内,楚军、齐军定会大败而退,我魏国必将威震天下,列国拜服。”吴起神色傲然地说着,怒视了王错一眼。
啊,吴起他真是早有预料吗?十日之内,他真能令楚军、齐军大败而退吗?他用兵素喜弄险,这次也能如过去一样化“弄险”为“大胜”吗?万一他真的“弄出险”来了,寡人该当如何……魏武侯背上沁出了冷汗,只觉头晕目眩,眼中望见的景象,都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