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赵两国乘虚而入,率领大军进至周室领地,“非常公平”地把周室领地一分为二,成为东周国、西周国,西周国仍领原有之地,而周室的其余领地,包括王都洛邑城在内,全归于东周。这样一来,堂堂周天子名为天下之主,实际上除了一个王宫外,竟是寸土全无。周天子唯一多出来的,就是辅臣周公。历代周天子只有一个周公辅佐,而从此以后,周天子就会有两个周公辅佐了——西周公、东周公。
周天子当然不想寸土全无,更不想被两个周公管着,可是他却不敢说出一个“不”字,反倒对韩、赵两国大加称赞,说韩、赵乃是“忠顺”诸侯,解了天子的“危难”。
韩懿侯和赵成侯得意扬扬,回至国中连日大宴朝臣,以示庆贺。魏惠王听说了这件事后大为懊恼,后悔他怎么没有去当一个“忠顺”诸侯。
魏惠王心高气傲,欲以兵威扬于天下,却连连受挫,其中在石口一战中,遭到前所未有的惨败,被秦军杀死军卒六万余人,丢掉了西河重要城邑之一——庞城。韩、赵两国见魏国大败,也挥军攻了过来,想占些便宜。魏惠王大怒,倾全国之军反攻,结果大败韩赵联军,生擒了赵国主帅乐样,韩懿侯也几乎做了魏国的俘虏。韩懿侯没占到便宜,反而受了惊吓,回至国中,一病而亡,由太子继位,是为韩昭侯。没过多久,秦献公和其辅臣嬴菌先后去世,献公太子继位,是为秦孝公。魏惠王总感到安邑城被秦、赵三面包围,作为都城很不安全,在和众大臣商议之后,将都城迁到了大梁城。列国因此将魏国又称为梁国,魏惠王又称为梁惠王。
迁都大梁后,他更急切地派人寻找“贤者”,并对天下兵书广为搜罗。别国国君下朝之后,最喜观赏歌舞女乐。魏惠王下朝后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观看兵书,常常看至深夜,亦不觉疲倦。
一日,他看着兵书,忽然大叫起来,连呼——怪哉,怪哉。他看的是平日最喜欢看的《吴起兵法》。《吴起兵法》本来只有六卷,仅数千言,但他现在所看到的《吴起兵法》却有四十八卷,达数万言之多,且观其语气,又不似伪造。
魏惠王忙唤来近侍太监,问:“此《吴起兵法》,乃何人所献?”
近侍太监答道:“此兵书乃相国大人所献。”
是公叔痤?魏惠王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嫌公叔痤年岁已老,有心让公叔痤“退隐”,只是尚未向朝臣们透露其意。
“传相国进宫。”魏惠王对太监挥了一下手。
公叔痤很快就来到了内宫。他的胡须已经全白,行动间脚步微颤,老态毕露。魏惠王看上去似对相国十分敬重,免其叩拜之礼,令其对面坐下。
“此兵书是否为吴起所作?”魏惠王开口便问。
“微臣和吴起同朝多年,熟知其语,此兵书断非伪作。”公叔痤答道。
“然而此兵书却和通常的《吴起兵法》大不相同,此为何故?”魏惠王问。
“这个,微臣也想不明白。”
“那么,这部兵书你又从哪里得来的呢?”
“微臣有一门客,姓公孙,名鞅,原是卫国宗室之后,虽然年少,却交游甚广,识见不凡。这部兵书,就是公孙鞅得来送与微臣的。微臣不敢私藏,特地献给主公。”
“那公孙鞅是从何处得来这部兵书的呢?”
“公孙鞅有一好友,叫作庞涓,是鬼谷子的弟子。公孙鞅至庞涓家中探访,得此兵书,亲笔抄下了一部。”
“鬼谷子?寡人听说近年出现了一位奇人,隐居阳城的鬼谷中,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心罗万机,号为鬼谷子。那庞涓之师,是否即是此人?”
“主公圣明,庞涓之师,正是此人。”
“寡人闻听鬼谷子可称贤者,特意派人礼请鬼谷子入朝,却怎生也请不来,是为何故?寡人所下之礼有黄金千斤、玉璧十双,难道轻了么?”魏惠王又问道。
“这个,微臣……微臣实在不知。”公叔痤畏畏缩缩地回答着,垂下了头。他知道,由于魏国连吃了几次大败仗,使他几乎失去了国君的信任,将要被迫“退隐”。虽然他已当了二十多年的相国,但还没有将“瘾”过足,还想再当上二十年的相国。
“鬼谷子既能传出四十八卷的《吴起兵法》,其才定然非同小可,寡人当亲自去见他,以示诚意。”魏惠王兴奋地说着。
“这……”公叔痤沉吟了一下,才说道,“鬼谷子所居的阳城,在韩国境内,主公前去,只怕有些不便。”
“寡人自有主张,相国无须多虑。”魏惠王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是。”公叔痤又连忙垂下头,不敢多说什么。
每年春天,常有洛邑、郑邑等地的贵公子前来阳城一带的秀美山谷中踏青游玩,布围行猎,一直热闹到夏天,才渐渐散去。魏惠王扮作一个郑邑来的贵公子,领着十余乘高车,百余从人,驰进了鬼谷。
鬼谷其地幽深曲折,怪峰林立,中有一溪,顺着谷底蜿蜒流动,清澈透明。一条小道随着溪流,或高或低,直入山谷深处,狭窄险陡,车马无法通行。魏惠王只得下车,在向导的指引下,深一脚浅一步地行走着。百余从者紧紧跟随在魏惠王身后,警惕地四处张望。而紧挨着魏惠王的,却是两个白须老者,一为相国公叔痤,一为大司马王错。
自从吴起离开了魏国,公叔痤和王错就由“同党”变成了冤家,互相攻击不休,企图独得国君的宠信。在魏武侯当政之时,公叔痤大占上风,一度把王错赶到了韩国。但自从魏惠王即位之后,王错的势力又强盛起来,回国做了大司马。魏惠王有时会在苦闷中,对后宫姬妾发着牢骚,说以我魏国之大,竟只有半个贤者。这“半个贤者”,就是指王错。
见魏惠王要易装赶往鬼谷,公叔痤和王错为表忠心,争先请求相随。魏惠王虽嫌公叔痤和王错年岁稍大,但想了想后,还是答应了二人。他认为,魏国眼前最有智谋的人,只能是公叔痤和王错。他可以让这二人“考问”鬼谷子一番,看看鬼谷子到底有多么深厚的智谋,值不值得他亲自访求。
魏惠王一行人走了十数里地,身上都累出了汗,呼呼直喘粗气,也没有走到鬼谷子的隐居地。魏惠王正想传命歇息,忽听山谷中响起阵阵嬉笑之声,清脆悦耳。他不觉精神一振,放眼望处,见前面现出一块平坦之地,有四个少年人正在其中嬉戏玩乐。其中两个少年人稍长,约莫十七岁,另外两个少年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四个少年人分成两组,一组穿着青衣,一组穿着绿衣,每组出一大一小二人搭配。平地上放着数十块岩石,堆成七八处形状不同的石堆,四个少年在石堆中穿来穿去,似是在做一种“捉迷藏”的游戏,但细细观看,又不怎么像。何况,此等年龄的少年,一般也不会去玩那种小儿常玩的游戏。
魏惠王和公叔痤、王错看着少年们的游戏,不觉看呆了。那百余从者却看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三位“大人物”为何如此看中此小儿游戏。
“这是军阵,军阵!”公叔座忽然激动地大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