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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王道霸道交相用 秦军励士袭魏都(第3页)

魏国和韩国、赵国互相订有同盟之约,誓言以兄弟相待。太子击很容易地穿过赵国,进入魏国。在赵国时,太子击不张旗帜,不奏鼓乐,悄然疾行。但一到了魏国境内,太子击就令从者大张旗帜,并高奏鼓乐。太子击乘坐四匹纯白骏马拉着的高车,头戴金冠,身披锦袍,昂然而立。一路上,国人纷纷围观,称赞太子击英俊威武,列国之间,无人可比。太子击很是得意,有意缓缓而行,直走了十余日,方才来到国都安邑城外。

都城中豪门众多,乘坐高车的贵人们在城门间进进出出,有如流水一般。所有的贵人见了太子击,无不停下高车,恭敬地弯腰侍立道旁,直到太子的车队过去之后,才敢行进。但是有一辆高车见到了太子击的车队,却并未停下,而是径直冲了过来。

一国之中,除了国君,就以太子为尊。因此除了国君,任何人见了太子,都应该行以“回避”之礼,否则就是犯了“大不敬”之罪,论律当处以斩首大刑。那辆径直冲过来的高车并无随从仪仗,显然绝不会是国君的坐车。

是谁,竟敢在本太子面前如此张狂?太子击心中大怒,正欲喝令从者上前阻止,高车已经驰得很近了,太子击清晰地看到了车中的乘者,原来是新被国君拜为下卿的大儒田子方。

太子击慌忙喝令御者停车,不待所乘的高车停稳,就跳下来,恭恭敬敬地侍立道旁。田子方几乎是唯一可不对太子行以“回避”之礼的臣下,因为他被国君尊之为师。他的身份已不仅仅是代表着自己,还代表着至高无上的国君。对田子方敬重,就是对国君敬重,对田子方不敬重,则是对国君不敬重。太子击又怎么敢对国君不敬重呢?

田子方看到太子侍立道旁,依照“礼法”应该立即停车,下来对太子行以拜见大礼。他虽然名为国君之师,毕竟还是臣下。臣下见太子,绝不可失礼,何况他又是以“守礼”闻名的大儒。不料田子方就像是没有看见太子一样,驱车从太子击身前扬长而过。马蹄踏起的灰尘随风扑过来,落在了太子击华丽的金冠和锦袍上。

太子击愤怒至极,喝令从者拦住田子方,牵着马索,将田子方的高车拉到他面前。田子方仍是昂然高坐在车上,并不下来对太子击行以拜见之礼。

太子击冷笑一声,问:“夫子如此骄傲,凭的是什么,是富贵?还是贫贱?”

田子方未成为国君之师时,是个“贫贱”之人,常常要靠着借人粮米,才能勉强度日。太子击是在“教训”田子方:你本是个穷愁潦倒的贫贱之人,全靠了国君“敬贤爱才”,才得以位居卿位,出入乘坐高车,大富大贵。你所得的一切都是国君赐给的。国君能赐给你富贵,也能让你失去一切,重新沦落到“贫贱”的境地。

田子方微微而笑,答道:“自古以来,只有听说因贫贱而骄傲的,从来没有听说富贵可以用来骄傲。微臣骄傲,自然是因为贫贱,哪里敢因为富贵呢?”

太子击听了,大为不服:“贫贱之人,日为衣食所困,有什么可以骄傲的?”

田子方从容答道:“贫贱之人,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只有所得,并无所失,为什么不可以骄傲呢?昔者伊尹只是一个陪嫁的奴隶,可谓贫贱之至矣,然而因为他的骄傲,被商汤拜为宰相,结果灭亡夏桀,立下了千古流芳的功业。齐国开国之君姜太公年至八十,却无隔夜之粮可食,贫贱亦为至矣。然而他却日日垂钓渭水之上,骄傲到了对周文王的车驾视而不见。周文王因为姜太公的骄傲,拜其为军师,结果姜太公辅佐武王伐纣,获得九鼎,成为天下共主,其功业足可与伊尹相辉映。故贫贱之人,骄傲为其所宜也。”

太子击愈听愈是心惊,神情也愈来愈谦恭。他深知国君志向远大,向来以周文王自诩。国君是“周文王”,那么他这位太子,就是“周武王”了。周文王、周武王都是圣人,心胸阔大,爱才若渴,对贤士敬之若父,且谦虚守礼,绝无“骄傲”之态。但是他自进入国中,却一路上大张旗帜,高奏鼓乐,其“骄傲”之态,人人皆知。他这样骄傲,毫无谦虚守礼的姿态,怎么能和周武王那样的圣人相比呢?

国君立他为太子,就是希望他能成为“周武王”,如果他所行之事根本不似“周武王”,那么国君定会大失所望,就要另寻合适的人来充当“周武王”了。田子方看上去是在故意“羞辱”太子,其实是在劝谏太子:切不可因为一时虚荣,失去了国君的宠信。贤者到底是贤者,一眼就能看到我行事的错处。太子击心中不觉对田子方充满了感激。

“夫子的教训,小子定当牢记在心。”太子击弯下腰来,对田子方行了一礼。

田子方连忙下车,对太子击行以拜见大礼:“微臣妄言无礼,还望太子恕罪。”

“夫子一片苦心,小子岂有不知。”太子击笑着,将田子方扶上高车,目送田子方远远驰去,这才重新上到车上,向宫中驰去。一路上,太子击下令卷起旗帜,收起鼓乐。到了宫中,太子击又脱下金冠,换上布冠,脱下锦袍,换上褐袍。然后,太子击才走上内堂,对国君魏文侯行以朝见大礼,并磕头请罪。

魏文侯大感惊讶,问:“我儿为国辛劳,立有大功,怎么反要请罪呢?”他早已知道了太子一路上耀武扬威的情形,心中大为不满,并想好了教训太子的言辞。不料太子一进到朝堂中,就向他磕头请罪,令他满腹的教训无法说出。

“儿臣愚妄,离开了父侯这几年,只知忙于政事,不知修养圣人之德,以致把父侯的殷殷教诲全忘在了脑后。想当初儿臣治理中山之地时,国人都说儿臣太过年少,难当重任。儿臣憋了一口气,不敢有丝毫松懈,依着父侯的教导,以爱民为本,尊敬贤者,抑止豪强,总算不负父侯厚望,使中山百姓人人乐于安居其地,做魏国之民。儿臣自以为立下了大功,一心要在国人面前夸耀,以舒往日所受的憋屈。故一至国中,就狂态尽露,全无圣人的谦恭之德,辜负了父侯对儿臣的殷切教导,实是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太子击惶恐地说着。

“你能知错,便是大有圣人之德,寡人心中甚慰。”魏文侯见太子如此惶恐,心中很是高兴。

“儿臣为邪念所误,岂能知错。儿臣所以明白了过来,全是田夫子所教也。”太子击说着,将他遇到田子方的情形详细说了一遍,并再次磕头请罪。他知道,国君素以明察秋毫自诩,他受田子方“教导”之事,绝不能够瞒过国君。

“原来如此。”魏文侯点了点头,心里赞道,田子方到底是个贤者,虽然有时让人讨厌,可是知道好歹,明白他什么时候该做些什么事,倒不负寡人对他的一番敬重。

想着,他让太子击站起身来,正色说道:“田夫子所言,实为至理,贫贱者尚可骄傲,富贵者绝不能骄傲。富贵者若是骄傲,就会失去他本来所有的一切。昔者夏桀、商纣贵为天子,可谓富贵至极矣,然而一旦骄傲,拒谏妄行,竟至国灭身丧,实是可畏,可畏啊!”

“当年晋国众卿中,智伯势力最大,本可独占晋国,因其骄傲妄行,结果兵败身亡,使晋国为我魏、韩、赵三家共享,成为一方诸侯。”太子击说道。

“是啊,方今天下大乱,人心险恶,国君稍有不慎,则为强臣所制。我们魏家和韩家、赵家能够三分晋国,别的强臣又为什么不能瓜分我魏家呢。只是国君若想有所作为,非任用强臣不可。国君若想既有所作为,又能避免为强臣所制,首先就须谦恭谨慎,爱民敬贤,虚心纳谏,以圣人的道德获取国人的拥戴。如果国人都诚心拥戴国君,强臣纵有二心,也不敢轻举妄动。其次,不可令强臣久居重地,掌握大权,要随时调换他们的官职,不给他们结党固势的机会。另外,还得尊敬大儒。儒者喜好空谈,死守先王之法,用他们执掌朝政,国势必衰。用他们征讨敌国,定是损兵折将。故此对儒者可敬之如师,不可使其掌控军国大事。儒者以忠孝立身,看重上下尊卑的等级,有他们在朝中,可以对强臣加以威慑,使强臣不敢任意妄为。”魏文侯说着,忽然停下了话头,神情肃然。原来有几位大臣已进至宫门,踏上了朝堂前高高的台阶。

来者中没有一个是儒者,全是执掌着军国大事的强臣。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是魏文侯的嫡弟魏成子,他执掌着魏国兵权,正在日夜操练军卒。

魏文侯敬慕周文王,对其“亲亲”的“礼法”深为佩服,善待公室子弟,并委以重任。许多时候,魏文侯出巡各邑,就以魏成子为监国,代国君处置朝中大事。魏文侯的举动,曾引起了许多臣下的忧虑,也使邻近各国惊讶不已。

自“礼乐崩坏”以来,公室子弟常常相互残杀,列国国君最害怕、最不敢加以信任的人,就是公室子弟。而公室子弟一旦掌握朝政大权,又必然会谋夺国君之位,不将国君置于死地,绝不罢休。似魏文侯这般对其嫡弟重用者,列国间已是极为少见。

在最初的时候,魏国臣子们都担心国中会生出大乱,致使被敌国乘势攻击。魏国的敌国则大为兴奋,摩拳擦掌,整顿兵甲,时刻准备着趁乱攻击魏国。不料魏文侯兄弟始终十分亲密,同心协力,令其敌国大失所望,也令国中臣民敬佩得五体投地。国人纷纷言道,国君兄弟和睦,敌国必不敢侵我魏国,我魏国将强于天下矣。果然,二十年来,魏国势力大增,已成为天下最强大的诸侯国。韩、赵两国也甘愿居于魏国之下,每年对魏文侯行以朝见之礼。

魏国国势愈强,魏文侯兄弟愈是亲密,魏文侯特赐其弟魏成在名字后加上“子”的称号,就如同当年魏国列祖列宗获得的称号一样。魏文侯还给予魏成子特别的礼遇,允许他可以不经过通报,直入内宫奏事。魏成子对于所得到的礼遇,既不加以炫耀,也不刻意回避,从容对之。

平日无事时,他绝不“直入内宫”,但若真的遇到了紧急大事,他则会毫不犹疑地行使“直入内宫”的权力,让魏文侯在最快的时刻里得知消息,从而及时做出决断。今日魏成子又是未经通报,直入内宫。跟在魏成子身后的大臣共有三人,是相国李悝,下卿翟璜,将军公叔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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