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八月,一次朝会散后,赵汝愚请求面对。待行过臣礼,赵扩问道:“卿有何事要奏?”
赵汝愚需要面陈的事情很多,但事到临头却改变了主意,道:“启奏陛下,臣建议将留相公召回朝廷。”
“留相公?留正?”赵扩一愣。
“正是。”赵汝愚道,“臣以为,这左相之职非留正莫属。”
赵扩未置可否,因为朝廷刚刚下达诏旨,命留正为寿皇大行攒宫总护使。
赵汝愚继续道:“陛下刚刚即位,千头万绪。臣资历尚浅,恐有负圣恩。至于大行皇帝攒宫总护使,由丞相兼任更为名正言顺。”
赵扩见赵汝愚言说有理,点头道:“此议甚好。”
赵汝愚认为,当下所有的事情都不重要,请回留正是当务之急。否则,自己的一切举措都将与韩侂胄发生冲突。赵汝愚清楚自己所短,与韩侂胄直接冲突是下下之策。就在赵汝愚欲退出殿外时,却被赵扩叫住了:“此次禅让,郭杲、韩侂胄均建有大功。如何嘉奖,卿和几位执政可先行议来。”
赵汝愚猜测,官家是在为韩侂胄讨要封赏,于是决定探探官家的态度:“陛下以为当如何赏赐郭、韩二人?”
“授予节度使衔如何?”
赵汝愚心底立马蹿起一股火苗。节镇虽为虚衔,但为武官极品,韩侂胄有何德何能授此殊荣?!他抑制着满腔愤怒道:“臣以为郭杲可以建节,而韩侂胄不能。”
赵扩不解地问道:“这是为何?”
赵汝愚回道:“郭氏乃国之爪牙,高官厚禄,毕竟为我所用。韩侂胄身为外戚,虽然建有大功,乃本分所在。”
闻言,赵扩不语了。
赵汝愚又道:“陛下,韩侂胄只不过一个合门官,骤然显贵,恐天下人不服。”
“既如此……那就日后再议。”赵扩没有料到赵汝愚会毫不犹豫地予以拒绝,但并没有肯定赵汝愚的态度,而是选择了搁置。
很快,留正便收到了回京复职的文件。
留正本已接到“寿皇大行攒宫总护使”的诏令,突然又命他回京复相,心底既高兴又忐忑。高兴的是新皇没有忘记他,忐忑的是新皇继位自己身无寸功。跟一个月前逃离临安城一样,留正乘一顶小轿星夜启程,进入崇新门时,东方刚刚发白。
留正先回府梳洗,更换公服,到勤政殿谢恩。谢恩毕,来到政事堂。中书省的官员都已经知道留正将要复相,但赴任之快还是超过了想象。
当日上午,两位丞相闭门进行了磋商。
“留相公有所不知,如今圣上专宠韩侂胄。一个小小合门官,权势胜过宰执!”赵汝愚神情激愤,直言不讳,是他请旨要留正回来的。
此事留正在绍兴已有耳闻。
讲完那日韩侂胄巡视政事堂,赵汝愚又道:“前些时圣上还为韩侂胄请赏,问可否授予节度使衔。”
“赵相公如何回复?”留正问。
“下官已明言拒绝。”赵汝愚说。
留正听罢哈哈一笑,摇头道:“子直差矣。”赵汝愚表字子直。
赵汝愚愕然道:“下官回复不妥?”
留正道:“圣上既然决意为韩侂胄请赏,岂是他人阻止得了的?子直阻止得了今日,阻止得了明日?若明日继续阻止,圣上能不心生怨气?”
赵汝愚气呼呼地道:“下官管不了那么多,身为朝廷大臣,岂能让外戚弄权!”
留正又是一笑:“外戚弄权,那是因为他在朝廷。倘若外放州郡,他弄得了权么?”
赵汝愚看着留正,似有所悟,目光渐渐清亮起来。
“依下官看,韩侂胄应该封赏。”留正道,“至于如何封赏,这里面大有文章。”
赵汝愚问:“以留相公之见,应该如何封赏韩侂胄?”
留正略一沉思道:“就如圣上所请,授予节镇,然后出知州郡。”
“一方郡守职责重大,断不得轻授。”赵汝愚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留正想想也是,一方郡守关涉到千万百姓的福祉,责任不可谓不大。问题是,如果不赋予实权,韩侂胄怎么会心甘情愿地离开朝廷?
经留正与赵汝愚反复商议,最后决定升韩侂胄为正五品观察使,出任马军都指挥使。三衙司之一的马军司不在临安,已于乾道七年(1171年)迁往了建康。
韩侂胄得知留正复相后,并没有太多在意。他只是觉得皇上的决定有违太皇太后的意思,太皇太后对于留正挂职出走十分不满。韩侂胄很想就这些向赵扩建言,但他没有。外戚不可挠法干政,这是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