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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朱熹侍讲(第8页)

众大臣这才松了一口气。京镗、谢深甫等人急忙拿眼睛去看韩侂胄。他们最担心的是韩侂胄忍耐不住,发起性子,虽然深受天子恩宠,可这里毕竟是经筵之地。还好,韩侂胄站立着,一动不动。

朱熹开始讲经,声音沉重而低缓:“讲学务在求德。礼乐发轫于周,为《尚书》。《尚书》云:‘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民心无常,惟惠是怀。’传与圣人,圣人说‘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朱熹顿了一下,继续道,“德化万民,先化其君。君心正,则民心正。君心弗正,则民心大乱。”

朱熹语调平和,但所有听讲者无不屏声静气。“德化万民,先化其君”,这经也讲得太出格了。经筵上的气氛又开始紧张起来,不少朝臣悄悄拿眼角去瞟赵扩,看看官家的反应,可官家仿佛入定一般,神情如初。

韩侂胄前来听讲不是为了学问,他参加今晚的经筵完全出自对朱熹的好奇。韩侂胄跟赵扩一样从未与朱熹谋面,对朱熹的了解全部来自道听途说。在整个绍熙年间,朱熹的名声越来越大,用如雷贯耳毫不为过。征召这样一位名声如雷贯耳的当世大儒入朝侍讲,韩侂胄决定还是来看一看听一听。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位举世仰慕的当代大儒会给他当头一棒,韩侂胄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与愤怒。沉浸在经义之中的朱熹已心无旁骛,丝毫觉察不到韩侂胄的万丈怒火。

“君心何以得正?一为尊德性,道学问;二为致广大,尽精微;三为极高明,道中庸。温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礼。”

“《大学》源自《礼记》。《礼记》士子必读,《大学》君王必读。”朱熹娓娓道来,“《礼记》为明德;《大学》之道为明明德。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

韩侂胄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熊熊烈焰包围着他,烤炙着他,心在**,血在滚沸。韩侂胄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崇尚有德报德有怨报怨,既然朱熹当众不给他面子,他必须及时而又准确地还以颜色。

朱熹略带喑哑的声音仍然在大庆殿回响:“上古圣贤,欲明明德于天下者,是为治国。欲治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家者,先修其身。欲修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心者,先诚其意。欲诚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于格物。”

这是《大学》八目。《大学》源自《礼记》,是《礼记》第四十二篇。朱熹将《大学》从《礼记》中抽出来单独编次,原名就叫《大学章句》。在座的朝臣乃至赵扩都读过《礼记》,对其“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八目是知道的。但将其拿出来单讲,还是首次。

“格物而致知,致知而意诚,意诚而心正,心正而修身,修身而家齐,家齐而国治,国治而天下平。”朱熹提高声音,“格物为先,正心为要,修身为本。格物者,在于穷究事理。事理何在?在于读经。知前人之所知,识前人之未识,见微知著,通晓天理。天理既知,其心自正……”

韩侂胄渐渐镇静下来了。虽然万丈怒火仍在胸中燃烧,直烧得浑身筋骨生痛,可他的耳朵有了听觉。是的,他要听。他要从朱熹的讲经中寻找破绽,然后给予致命一击。

当天讲经完毕,朱熹刚回到樟亭驿,还来不及梳洗,赵汝愚跟着来了。朱熹一见,连连拱手道:“不知赵相公驾临,失礼,失礼!”

朱熹与赵汝愚谋面不多,却相交甚笃。

乾道年间,赵汝愚与从弟赵汝靓在家乡余干创办东山书院。书院建成之日,正值朱熹与陆九渊相聚鹅湖。赵汝愚便委托赵汝靓聘请朱熹前去书院讲学。嗣后,赵汝愚又命长子赵崇宪和次子赵崇度双双拜朱熹为师。

淳熙九年(1182年),赵汝愚以集英殿修撰的身份出知福州兼领福建安抚使。在任期间,赵汝愚数次前往武夷精舍拜访朱熹。朱熹在武夷精舍完成的《四书集注》,赵汝愚是第一个读者。淳熙十二年,朱熹染病在身,加上祠禄期满,生活失去来源,赵汝愚闻讯后急忙派人送去钱粮。次年,朱熹病愈后特地赶到福州回谢,不巧赵汝愚已经调任四川制置使兼知成都府,朱熹在鼓山顶峰刻下“天风海涛”四个大字寄托怀念。

朱熹摆摆手道:“天子聪颖不假,就怕佞幸作祟,使圣听蔽塞,不能周知天下事务。”

“熹公所虑,也是学生所虑。今日经筵之前熹公对韩侂胄的一番切责,实在大快人心,吐气扬眉。”

朱熹面带矜持不语。

“只是,”赵汝愚犹豫着道,“不知熹公想过没有,今日切责过后,韩侂胄能不伺机报复?”

朱熹呵呵一笑道:“我已六十有五,死何足惜?!”

“学生深知熹公一生致力于扬清弃浊,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只是……熹公身系朝野切盼,倘若遭到攻讦,心血白费,岂不让天下人心寒?”

闻言,朱熹沉默了。

“学生今晚前来,是想请熹公来日讲经,以明理为要。圣上一旦明理,自然避佞幸,远宵小。”

朱熹脸色一沉,问道:“丞相怕了韩侂胄等人不成?”

赵汝愚艰涩一笑道:“熹公误会学生意思了,学生非是怕他们。学生是想,圣上设立经筵,为的是救正阙失。熹公继先圣之学,明正义理,阐释大道。君心正,则朝政整肃。至于韩侂胄,不过一介武夫,原本就少读诗书,目今恩眷正隆,熹公没有必要招惹他。”

朱熹明白赵汝愚的意思了,不知为什么,心头升起一股反感。朱熹想反驳,话涌到舌尖,却没有说出来。赵汝愚发现朱熹变了神情,知道他没有接受自己的建议,略坐一会便起身告辞了。

蔡沈与朱在送走赵汝愚转来,朱熹仍然阴着脸,半晌才摇头道:“赵子直变了。想当年,赵子直一声长啸:‘大丈夫留得汗青一幅纸’,该是何等豪壮!”

蔡沈道:“人家现在是右相了。”

朱熹没有答话,脸不擦脚不洗,倒头便睡。

正如赵汝愚所料,朱熹没有接受他的建议,也不可能接受他的建议。此次入都,朱熹抱定的就是清污涤浊。朱熹认为,污浊不去,君心岂能端正?他不仅要痛斥韩侂胄等人,还要择机向圣上提出远离韩侂胄、王德谦等一帮谗佞。至于个人荣辱,早已置之脑后。

宫中讲学为两天一次,休沐日除外。按照朱熹的计划,先讲《大学》总纲,再依序讲八目。经筵分春秋两季。秋季讲学止于冬至,朱熹必须在冬至之前讲完《大学》和《中庸》。

这天正讲第四章,朱熹缓缓道:“《诗经》有云:‘邦畿千里,惟民所止。’又云:‘缗蛮黄鸟,止于丘隅。’圣人言:于止,知其所止,人还不如鸟乎?为人君者,止于仁;为人臣者,止于敬;为人子者,止于孝;为人父者,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仁从何来?生于孝悌。圣人说: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悌,乃为仁之本!”朱熹停住话,目光倏忽变得锐利起来,“三年丧制,起于周公,迄今已二千二百余年。汉文颁诏,一改丧制,以日易月,历代因袭,天子三年之丧遂废。丧制不再,纲纪不明,人伦败坏。汉末有诸侯之乱,晋末有五胡乱华,至唐末再起藩镇之祸。人心不古已有千余年矣!想我寿皇圣帝,至德至性,重启通丧。朝衣朝冠,皆用麻布。寿皇尚且如此,陛下身为嫡孙,更应该效仿圣祖,服丧三年。”

“陛下,”朱熹离开讲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三纲五常,人之大伦!望陛下思亲孝亲,表率天下。”

良久,赵扩淡淡地说了句:“卿平身吧。”

毫无疑问,朱熹对天子未能按制服丧的指责使赵扩大为不快,回到宫中,郁郁寡欢。

韩皇后见状问:“陛下今日怎么啦?不是在大庆殿听朱熹讲经吗?”

赵扩冷着脸,忍不住冷冷地说了句:“朕算是明白了,这老夫子哪里是在讲经,分明是在指责朕。”

“陛下这话从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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