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曦直视着张人杰,一拍桌案,霍地站起怒道:“张人杰,你知罪么?”
张人杰大惊道:“安抚……小将何罪之有?”
吴曦冷笑一声道:“你自己犯下的事情,难道你不清楚?”
“小将委实不知,请安抚明示。”张人杰眨巴着眼睛。
“来人!”吴曦大喝道,“拘拿张人杰!”
话音未落,两名卫士飞身上前,企图扭住张人杰的双臂。
那张人杰出身相扑世家,其祖父曾远赴东京打擂,完胜名噪一时的相扑大师张宝。张宝人称“小关索”,横行河南河北。靖康之前,其父张雄为宫廷御用下盘手。金人南下,开封失陷,张人杰一家返回故土。在金州,张人杰因为相扑颇有名气才被王大节收纳。张人杰个头不高,长得壮实,尤其双腿,宛如石墩。两名卫士虽说也是吴晫千挑万选的人物,腰圆臂阔,力大无比。谁知相扑者,力大是其次,机灵为要。那张人杰见两名卫士扑来,将身子一矬,对方扑了个空,紧接着张人杰脚下一绊,两名卫士下盘失衡,跌倒在地。
张人杰摔倒卫士后拔腿朝门外跑。如果让张人杰跑出了大堂,局面就有可能失控。危机时刻,守护在军部外的吴晫奔了进来,高叫一声:“褚青!”
一条壮汉应声而入,与张人杰一样矮墩,一样双腿如柱,大喝着直扑张人杰:“奸人哪里走!”
张人杰知道这是一个难缠的对手,一个深蹲,企图去抱褚青的双腿,褚青飞速闪身,来到张人杰背后,一把抓住张人杰的双臂,张人杰赶紧直起身子,将一条腿插入褚青腿间,褚青低头猛撞张人杰胸口,张人杰浑身一震,禁不住倒退数尺。褚青一声冷笑:“爷爷我当年屠猪宰牛,三五百斤重的大肥猪一手揪尾一手执耳,你个直娘贼能有多大能耐?!”
张人杰眼睛红得滴血,拔刀在手:“爷爷跟你们拼了!”
“跟爷爷玩刀?爷爷玩刀时你还是个毛孩!”说时迟那时快,褚青从腰里拔出两把砍骨刀。
张人杰也不说话,持刀欺身近前。他从军十余年,刀法精湛凶狠。褚青不知从哪儿学来的刀法,竟把长不过尺余的砍骨刀舞动得如风车一般,无论张人杰进攻上盘还是中盘,均占不到便宜。相斗十多回合,褚青忽地大叫一声:“看刀!”张人杰手中腰刀突然脱手,两把砍骨刀直逼张人杰的脖颈。
吴曦急道:“壮士手下留情!”
褚青怒气冲冲回道:“留情?为什么?”
吴晫疾步上前,大声道:“叫你留着你就留着,这是军令。”
绑了张人杰,接着又拘押了副统制李虎、统领杨岱等一班参与抢劫军饷的选锋军将士,共计二十三人。审讯就在军营后院,此时,吴晓已从安抚司调来了五百厢军,将选锋军驻地看守得严严实实。
很快,案件有了进展,除张人杰外,李虎、杨岱等人都对装扮响马抢劫军饷供认不讳,但这并不是吴曦需要的结果。
“二哥,无论怎样动刑,这干人犯就是不指供王大节。”吴晫火急火燎地向吴曦禀报。
吴曦在大堂踱来踱去,按照徐景望的推断,若没人指使,即使给张人杰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军饷的主意。庆元六年郭杲多病,身为副都统的王大节有隙可乘。军饷被劫后朝廷发文讨捕,当时正值王大节暂摄兴州大军,结局不了了之。然而,案件鞫讯的结果却与当初的判断相悖。
“为今之计,只有继续动刑。人犯必须在供状上画押,指认王大节为主谋。”徐景望建议道。
吴曦点了点头,兴师动众为的就是扳倒王大节,否则毫无意义。
“如此说来……还要动刑?”吴晫望着二哥。
“动刑不是办法,若要他们指认王大节,须得另辟蹊径。”
徐景望略一思忖,对吴曦道:“安抚若将这一干人犯交给下官,下官自有办法让他们在供状上画押。”
吴晫疑惑地问道:“巡检有何办法?”
“恕下官不能明言。”
正说间,厢军统领进来传报:“王副帅来了。”
“带有多少兵马?”吴曦倒抽一口凉气,好快呀!这边刚把张人杰擒下,那边王大节就得到了消息。
厢军统领答道:“不下千人。”
吴曦心头一沉,吩咐道:“请王副都统进来。”顿一顿又道,“兵士一律留在营外。”
厢军统领应声而去。
吴曦清楚王大节的来意,鞫讯他的心腹将领,他肯定要亲自出马。吴曦只是不知,王大节获得的消息有多少。如果王大节知道得不多,局势尚能控制,倘若王大节知道这一切是冲着他来的,极可能与死相搏。兴州远离朝廷,诸军将历来胆大妄为。吴挺病逝后,朝廷一连派遣了两任代理都统,都莫名其妙地死在了赴任途中。
“徐巡检!”吴曦煞黑着脸道。
“在。”
吴曦当机立断道:“本帅授权鞫讯人犯,一个时辰内呈上供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