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呀,”杨妙真拍手道,“过去上山入伙,还须纳个投名状呢。”
杨安国道:“姐夫说得在理,两手空空去投奔宋廷,如何叫人家看重我等?只是不知这份大礼如何置备?”
李全含笑不语,杨妙真见状问道:“莫非姐夫胸中已有了谋划?”
李全收起笑容道:“东去百里有一县,名涟水,我等前去杀了狗官,劫了府库,权作见面的礼物如何?”
众人齐声叫好。
李全又道:“不过,涟水的情形不详,还须打探。”
“我去。”朱裕自告奋勇。
李全想了想,叫过杨妙真道:“你与朱贤弟同去,结为夫妇,相互间也好有个照应。”
“遵命。”杨妙真虽然脸颊一热,却是满心欢喜。
涟水是一座古城,临淮而筑。宋金对峙以来,战火多次殃及涟水。新涟水城为大金所建,城墙高约丈余,东、西、北各有瓮城。城外堑壕引入涟水,阔两丈。此时正值枯水季节,城外堑壕水流不大。
幸喜的是,涟水属山东东路,山东西路的海捕文书还未抵达,杨妙真和朱裕顺利进城。宋金之间息兵四十余年,涟水城依然行人不多。店铺倒是齐全,卖酒、卖茶、卖汤包馄饨以及刀面的一应俱全,但没有叫卖声,显得很是空寂。
杨妙真和朱裕在涟水待了一宿,就把涟水城摸了个大概。县衙在城北,兵营在城南,驻防涟水的有五百金兵,其中有一百骑兵。最使人意想不到的是,涟水城里竟还有一座官库。
听说涟水有官库,李全击掌叫好道:“涟水为富庶之乡,一座官库少说也有成百上千石谷子。眼下正是春荒时节,弄个几百上千石谷子送与朝廷,那可是大礼!”
只是那五百金兵不可小觑。众人除了朱裕外虽然个个身怀武技,可依然势单力薄,李全又道:“若要破袭涟水,必须约得官军襄助。自家与楚州守将田俊迈有一面之识,今夜三更时分便赶往楚州,去会会田俊迈。”
楚州原是淮南东路治所,韩世忠曾在此驻军五年。绍兴议和后淮南东路治所南移扬州,楚州遂废。前些年开始,宋廷开始在沿边添置兵马,于是镇江都统司派遣后军统制田俊迈率部驻防楚州。
当晚李全潜过淮水,第二天清早入城来到州府正值画卯,李全对值守的军士道:“请禀告田统制,李全求见。”
田俊迈祖籍山东临朐,与北海相邻,因为有这一层关系,李全才千方百计地为田俊迈买马。听守门军士禀报说李全来到楚州,田俊迈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李全?哪个李全?”
军士答道:“自称是太尉的乡党。”
田俊迈明白来者何人了,慌忙起身道:“还不快请!”
乡党相见,自然少了许多繁文缛礼。田俊迈将李全引至后厅,吩咐亲随上街买回一大堆早点。奔波了一宿,李全也不客气。饭毕,田俊迈问道:“贤弟来到楚州有何事情?”
“有一番功业,想送与哥哥。”李全遂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一遍。
“贤弟是说攻打涟水城?”田俊迈问道。
“那涟水有一座官库,内藏稻米,如今正是春荒季节,哥哥若是夺得一批粮食,难道不是大功一件?”
田俊迈道:“不瞒贤弟,我朝有意北伐,沿边关隘正在调配兵马。可如今朝命未至,自家身为守臣岂敢轻动?至于粮食,军中委实匮乏。”
“既然乏食,哥哥为何迟疑不决?”
田俊迈苦笑道:“哥哥军中虽然缺粮,可也不敢私开边衅。”
李全想了想道:“弟弟有一策,哥哥既可以建功,又能掩人耳目。”
“贤弟有何计策?”
“哥哥去夺涟水城,一不打旗号,二不穿军衣,三不施放军中箭支,即便虏人怀疑哥哥也查无实证。”
“敢于攻城掠镇,该是多大一股绿林!”田俊迈仍是摇头。
李全又道:“哥哥有所不知,河北、山东之民已如干柴烈火,只要有人振臂一呼,啸聚个三五万人马不费吹灰之力。”
田俊迈大惊道:“有这等事?”
“弟弟行走江湖多年,结识了无数英雄好汉,一个个对虏人恨之入骨。”
“这是为何?”
“虏廷敲骨吸髓,横征暴敛,权贵穷奢极欲,百姓水深火热。前些年是河工,军役,还为皇帝小儿修西山水院,现在又为元妃娘娘筑渥城,修荷园。银子、役夫尽出自河北、山东之民。想当年,河北、山东是何等富庶,现如今民不聊生,饿殍遍野!这样的朝廷和官府,百姓要它做甚?”
因宋军准备充足,夺取涟水未费周章。三更时分,李全一行制服守卫打开东门。宋军秘密入城,统领高显率两百弓箭手封住金兵军营大门,田俊迈亲自带领民夫及兵士搬运粮草,足足花了一天一宿,才将涟水的官库搬运一空。事后统计,夺得粮食两千余石。
消息上报都统司,郭倪正在芙蓉楼宴请新任浙西安抚使兼知镇江府事辛弃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