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永坚轻叹一声道:“是啊,你哥哥是个粗人!可你哥哥一直想找一个可心的妹婿陪伴小妹。”
唐令仪听罢,脸蛋兀自一红。
沉静了一会儿,唐永坚又问:“这几日,小妹是否听见了什么传言?”
唐令仪埋着脑袋,先是摇一摇,接着又轻轻点一点。
唐永坚明白了,吕文德派人提亲一事已传入小妹耳中。
“唉,”唐永坚长长叹口气道,“怨只怨你哥哥官职低微,才使得吕文德那厮异想天开。前几日吕文德派人来襄阳提亲,想让我家小妹嫁给他家小六。我家小妹,国色天姿,志趣高远,哪里瞧得起这伙‘黑炭头’?这不是明摆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
唐永坚的话音刚落,唐令仪忽地抬起脑袋,鼓足勇气道:“哥,小妹愿意。”
宛如当头一棒,唐永坚蒙了。
唐令仪声音里带着迫切:“哥,小妹愿意嫁给吕六。”
景定五年(1264年)六月,吕文焕与唐令仪在鄂州成婚。
丘震亨是何等世故之人,唐永坚一连数日支支吾吾,他就明白了,这位鄂州都统正为小妹的婚事犹豫不决。丘震亨当机立断,化装成乐器匠人进入唐府,以帮唐令仪调试琵琶为名将吕文德派人来襄阳提亲一事告诉了她。对于军人,唐令仪并无兴趣,但经过丘震亨一番介绍,唐令仪眼界大开,武夫之中竟然还有这等英雄人物!单骑说服刘整裁兵,八骑潜入眉州行刺,一个文武兼备、智勇双全的年轻汉子活脱脱地出现在唐令仪面前,她第一次为一个从未谋面的男子动心了。一旦唐令仪动了芳心,所有的阻止都成了泡影。
接下来是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迎亲,当唐令仪第一眼透过红盖头看到吕文焕时,满心都是甜蜜。
完婚不久,吕文焕即携带着唐令仪来到襄阳,随同到来的还有制司为吕文焕调配的参谋官王登。
对于吕文焕的到来,不仅襄阳安抚司全体属官出迎,京西南路的房、均、郢、随四个州的主要官员也来到襄阳欢迎吕安抚履职。当天,吕文焕即在唐永坚的陪同下视察了襄阳城防。
襄阳历史悠久,楚文王元年,楚国在郢(湖北宜城楚皇城)建都,襄阳即为北津戍。一千多年来,襄阳为控扼南北的军事要地。大宋开国,襄阳改为了砖城。岳飞镇守京湖期间,对襄阳城池进行了扩建和加固。开禧北伐,襄阳曾被围三个多月,因赵惇措置有方,完颜匡无功而返。整个宋金对峙期间,襄阳一直牢牢掌控在宋军手中。直到宋蒙开战,京湖制帅赵范骄奢**逸,致使诸军互残,城中大乱,才使襄阳沦没。蒙古人取得襄阳后并没有派兵驻守,有将近十五年时间里襄阳处于真空地带。其根本的原因就在于襄阳城池损毁严重,以及襄汉地区人烟凋敝,这种状况直到李曾伯制置京湖时才得以改变。
唐永坚在一旁介绍,襄阳城周长二千二百二十一丈,高两丈五尺,阔一丈五尺。六个城门,即大北门、小北门、东门、西门、南门和长门。每座城门设有瓮城,四隅设有角台,城墙上设有敌楼,城垣共设置垛堞四千二百一十个……
吕文焕情不自禁点头道:“不错,不错,端的是一座大城!”
“安抚请看护城壕,”唐永坚指着城壕道,“原不过十余丈,现扩展至二十余丈,有的地方达到三十余丈。壕中之水来自檀溪,四季不绝。”
襄阳城的护城壕确实宽阔,且水量充足,非舟船不能渡越。
来到北门,眼前是滔滔汉水。正值盛夏,褐黄色的波涛在微风里起伏,款款东去。对岸即是樊城,一道浮桥连接南北。
“樊城为何人驻守?”吕文焕问道。
“左军统制张汉英。”唐永坚回答。
“有多少人马?”
“五千余众。”
“上流安阳滩有多少守军?”吕文焕又问。
“后军驻安阳滩,有三千多人。”
吕文焕没有吱声,他觉得樊城与安阳滩的兵马似嫌单薄,一处三千一处五千,尚且不知是虚籍还是实籍。
王登一旁解释道:“古称铁打的襄阳,纸糊的樊城。”
吕文焕望着王登,问:“此话怎讲?”
王登指点道:“安抚请看,这襄阳城有如巨人仰卧,头枕汉水,足抵岘山,西依万山。四面天堑,加上护城壕宽阔,若是兵精粮足,婴城固守,宛如金城汤池。可樊城就不同了。樊城无险,三面受敌,若鞑虏舍襄阳而先取樊城,樊城危殆。襄阳与樊城唇齿相依,樊城若失,势必动摇襄阳。”
不等王登话音落地,唐永坚道:“王参议所言虽然在理,可樊城狭小,不易多驻军马。再说,二城之间有浮桥相连,樊城有急,襄阳可以应援。”
闻言,王登呵呵一笑道:“唐都统深谙兵机,下官不过随口一说罢了。”
走下城楼,吕文焕对唐永坚、王登道:“打明日起,下官巡视各处关防,襄阳事务拜托二位。”
就在吕文焕初到襄阳巡视关防时,泸州风云巨变,一场血战在即,起因仍是刘整为母迁坟。
吕文焕离开泸州前,派人给刘整送去一道书札。说他奉命回返鄂州,泸州防务已由夏贵接任,为母迁坟一事,到时请与夏贵接洽,他自会通融。从接到吕文焕的书信起,刘整就有种预感,夏贵不会让自己顺顺当当地将母坟迁走。然而,泸州必去,母坟必迁。
此时刘黑马已死,汗廷命刘元振继任成都经略使。鉴于漠北、山东均已平定,刘元振再次申奏汗廷,建议启用刘整。就在夏贵来到泸州之际,刘整的任职文件也抵达眉山。汗廷任命刘整为潼川路都元帅,率领旧部驻守梓州。
宋时的潼川府路计有一监、三军、三府、八州,梓州是其治地。宋蒙开战以来,宋廷的潼川府路虽然存在,辖地却大为减缩,位于川中的七个州府全部沦入蒙古人之手,汗廷遂设立了潼川路。
六月初,刘整来到梓州(四川三台县)。梓州原为川北名城,与成都齐名,蒙军攻占川蜀,梓州毁坏不大,城墙完好,市井安然。安顿下来后,为母迁坟提上了议事日程。
长子刘垣道:“爹爹初到潼川,不宜外出,可由孩儿代替爹爹前去泸州将婆婆的骸骨请回。”
次子刘埏和三子刘均也附和道:“爹爹初来潼川,大哥也不宜离开,孩儿请求前去泸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