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自怔忪,有内侍在殿口慌张唤道,赵昂静一静气,道:“进来回话。”
只见赵昂贴身侍从荣意跑进内殿,跪身道:“禀皇上,不好了,刚天牢传出话来,说郑子峰在牢中自杀,已然……已然……气绝而亡!”
“什么!”
赵昂大惊,望着荣意半晌不能回神,纤纭亦是一惊,自锦床之上缓缓站起,望着荣意慌张的样子,显然是真。
赵昂心内起伏,凝神间,暗暗稳下思绪,他想,以郑子峰为人,该是保命唯恐不及,如何会在牢中自杀?他绝不是那种以死明志之人!今日恰好是三日之期,自己本想见过了纤纭,便去天牢提审他,可偏巧就在这个时候,他竟自杀而望?天下竟有这种巧合吗?即使是有,亦不会发生在郑子峰那个胆小谄媚之人身上!
那么此事,便大有蹊跷!
连忙阔步而去,甚至不曾回看纤纭一眼。
纤纭亦怔怔的站着,这几日来的不安再次涌上心头,更有愈发强烈之势!
她就知道,此事不会这样了结,赵昂留下郑子峰便是留下了一个祸患,她亦没有想到他会自杀身亡,她深深的感到,真正的危险才刚刚袭来,不禁跌坐在锦**,凝神而思。
郑子峰,究竟在玩什么把戏?还是,他不过是个玩偶而已,真正拉着那条线的人,始终隐藏在帘幕之后,待到现身,便已是尘埃落定之时!
心上不由凛然,若真真如此,那么,那个牵着线的人便必定是南荣景须无疑!
纤纭咬唇,忽的,思绪纷乱!
郑子峰横死牢中,以匕首割喉自尽,匕首握在手中,似乎无懈可击。
朝堂之上,气氛倏然紧张,赵昂端坐在龙椅上,扫视座下每位表情,赵昂紧紧攥住龙座金柄,眼神幽邃,深不见底,胸口却是说不出的憋闷。
朝堂之上,你言我语、聒噪非常,却字字句句围绕着郑子峰自杀一事,人人都言,郑子峰气节高尚、以死明志,妖星临世、祸国妖孽更加一说鼎沸朝堂。
南荣景须见情势已在**,眼角高挑,方上前道:“皇上,郑国师虽不幸身死,然他为国为民之心犹在。”
说着,双手递上一纸奏疏,淡笑道:“皇上,此乃郑国师临死前交于臣的亲笔血书,郑国师以死明志、悲天悯人,臣请皇上务必看完这字字血泪,皇上……”
眉眼一沉,声色便见了刀锋:“祸国妖孽不除,只恐这十日预言难以逃避,天灾天谴不能避免,那么到时候……”
“南荣将军……”赵昂沉声道:“将军征战沙场,见多识广,难道……也相信这怪力乱神之说不成?”
南荣景须冷哼一声:“皇上此言差矣,神灵自当敬畏,才可保我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臣请皇上,定要将那祸国妖孽,严惩不贷!”
说着,朝堂之内再度沸腾,众臣皆附和上前,一言一句:“皇上三思。”
“皇上,切莫为一女子而误家国!”
“皇上,请为黎民计,严惩妖女。”
……
赵昂隐在龙袍广袖中的手早已紧握,容色却依旧淡定:“哼,你们……一口一个祸国妖孽,句句凿凿,朕却实在不知,这所谓妖孽,又意指何人啊?”
群臣一时错愕,良久,无人言语。
南荣景须冷笑道:“皇上,郑国师临死之前,便曾在册妃大典上拼死阻止册妃,又因淑妃客死小皇子,更于三日前,预言淑妃不除,十日之内必有大祸,所谓祸国妖孽,倒不如说是祸国妖妃更来得贴切,皇上又何必明知故问?”
“南荣将军。”赵昂漠然敛了龙眸:“淑妃……可是你南荣家世女!便一定要如此置人于死地吗?”
“皇上,所谓大义灭亲,与我大瀛朝百年基业相比,莫说是我南荣家远房亲戚,便是我南荣景须的亲生女儿亦不会姑息!”南荣景须言辞犀利,字字如针,更令朝堂之中一片赞誉。
赵昂手心忽冷忽热,眸光暗自闪烁,真好个南荣景须,拿来份所谓血书,朝堂逼宫,赵昂望着那鲜血淋漓的血书,心中却豁然明白,此事从一开始便是南荣景须的阴谋,他利用郑子峰,当众制造祸国妖孽之事,再利用皇后害死小皇子,以妖星临世转移视线,更能除掉皇后忌讳,一举两得之举实在妙哉!
而郑子峰横死,自然亦是南荣景须一手策划,除掉纤纭、逼迫自己、独揽大权,更是一箭三雕之精妙一步!
所谓老谋深算便是如此吧!
赵昂指节作响,望着南荣景须的眼陡然激起微微细浪,五年来,他皆不曾以这样的目光看过他,生怕暴露自己一星半点的野心来,可是今天,他不得不如此,不能不令压抑许久的眸焕出它本有的锐利光芒。
南荣景须与那目光一触,眉间略微一蹙,随而便平复了脸色。
哼,不道这小皇帝倒是真真爱惜纤纭,那样的眼神,从不曾在那一双恭谨的眼睛中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