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郎谢女,才女谢道韫和潘安啊。”玉芙心情很好,笑眯眯地仔细打量他,“弟弟的确是有潘安之貌呢。”
说实话,前世与萧檀认识十几年,她都不知道他的名字是什么意思,从未想过这个与自己一向关系疏离的弟弟竟会为了萧家挺身而出,还为她屠戮了那白眼狼夫君全家。
今生得以从他口中说出自己名字的意思,玉芙霎时觉得有所收获,一切都改变了,萧家的结局也一定会改变,萧檀必不会再落得人头落地不得善终的下场。
少年垂眸抿唇,不再说话。
“芙儿不生为父的气?”萧国公看着女儿道,“真是长大了啊……”
“生什么气?父亲有此仁义之举,夸赞还来不及。”玉芙说,对宋檀笑吟吟,“小檀弟弟饿了吧?我邀请你一同参与我的及笄礼,走吧。”
玉芙知他丧母,心情郁郁。可若是任其孤身一人缩在某处,只怕更要悲从中来了,不如转移转移注意力,心情兴许能松快些。
家庙处人影窜动,难以想象前世的萧檀,是怎么独自一人回到空阔的院子,听着隔岸的热闹喧嚣的。
玉芙其实有许多话想问他,关于他姓宋为何又改姓萧了,还有许多前世被她忽略的细节,可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萧国公神情缓和了不少,撩袍去了书房。
玉芙忍不住侧目看这少年时期的萧檀,他明明只有十三岁,却比她还高一些,而她在女子中算是高挑的。
他穿着不合身的青灰色的衣袍,这颜色并不是很衬他,他时不时局促地扯着衣袖。一双眼睛清澈漆黑,眼眶发红,紧抿着唇,身上有一股子暮气沉沉的颓靡,没有这个年龄的男孩子应该有的青春活力。
“我不想去了,我不饿。”在临近家庙的时候那少年忽然低声道。
玉芙有些诧异,但转念一想,方才她主动邀请,他原来是不愿当着人前拂了她的面子,登时心下一片柔软,想不到年少时他是有着这样细腻的心思,全然没有成年后的缄默冷峻。
可她刚想说话,便听见少年的肚子咕噜噜地响了起来。
“骗人可不好。”玉芙轻笑,扯紧了他的袖子,“不吃饭不行,长不大长不高,那可麻烦了。你看哥哥们哪个不是器宇轩昂的?”
宋檀其实许久没吃饭了,晕倒过后邻居婶子给他灌了米汤,之后又上了萧府的马车,其实早就饥肠辘辘,登时一张冷白的脸红了一片。
玉芙牵起宋檀的袖子,将他交给了身边的婢女紫朱。家庙中宾客众多,宋檀若与她一同进去,难免成为众人关注的对象,以他现在的尴尬处境,玉芙觉得他并不想让人过多的注意到。
踏入家庙,便进入了一个宋檀从未涉足过的世界,他跟着婢女紫朱往里走,紫朱不一会儿就端来一个锦盘,盘子里是珍馐美食各种糕点。
热乎乎的食物入腹,少年的肩背慢慢放松了下来。紫朱给他找的位置很好,能够清楚的看到正在行礼的正堂,又不被人注意到。
他的拘谨和自卑都被一束天光之下的少女所吸引。
她换下了方才人畜无害的温柔面孔,一张脸白生生的,面无表情,端的是从容和肃穆,即便面对天潢贵胄,举手投足间也从容有度。
明媚,自信,仿佛天生就该站在光里。
一套及笄礼行下来,那少年低垂着眼眸,愈发觉得自惭形秽。
宴席散了,紫朱带着宋檀往早就清扫好的院落去了。
而玉芙被萧国公叫到了书房。萧国公在读书这方面甚是开明,比如玉芙虽然是女儿,依然可以和哥哥们一同读圣贤书。
但也有冷酷无情的一面,比如他的书房,除了自己的血脉之外,一律不准入内。
玉芙想起前世,自己的父亲在对宋檀的吃穿用度方面从未吝啬过,可在教养方面,就想不起什么了。
印象中,宋檀并未随她与哥哥们一同去族学读书。教授君子六艺的夫子们也从不知道国公府还有另外一位公子的存在。
想来他幼年丧父,少年丧母,在这国公府无人庇护,定是受了不少白眼和苛待,没有人好好教养他,难怪他后来成了名震诏狱的酷吏,尽做些脏活累活,可即便如此,他也依然将国公府当作自己的家,将她和她的亲人们,当作自己的亲眷,甚至可以为之付出生命。
玉芙想,这般知恩图报,有赤子之心的弟弟,这一世她定不能任其受人欺凌了。
国公府的书房三面临水,夜色中薄雾缭绕,室内烧着地龙,窗子也依然敞开通风,萧国公来到书房,看到了漫不经心翻阅案牍的女儿。
萧国公于烛火中眯起眼,“芙儿为何对那宋檀会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