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用饭的姿态挺拔文雅,青黄色的竹筷夹在他修长的指间,凸起的骨节处红肿触目惊心。
玉芙很难看不到这伤处,蹙眉正色道:“待回府后去我院子里拿点好的治冻疮的药,你的手这么下去要废了。”
少年乖顺颔首,语气淡淡,“习惯了的,以前每年冬日也都会长,劳烦姐姐费心了。”
“与我这么客气做什么?”她眉眼弯弯,“以后谁欺负你了或者谁给你不痛快了你尽管来找我,别管我在不在歇息,到了我那就大声喊姐姐就是。”
宋檀发现,她似乎对他唤她姐姐很是受用,她好像十分喜欢他依赖她。
这样很好。
少年微微颔首,浓密的睫毛低垂,免得让心头的雀跃泄露出来。
几声姐姐,换来的是她带着他逛遍了上京最热闹的街市,带着他去绸缎庄又买了几身衣裳,又去文心书斋买了新到的澄心堂纸和上好的湖笔。
宋檀从小贫苦,对黄白之物是极其敏感的,看见小厮掏出的银钱后忍不住阻止,低声说:“太贵了。”
“你就该用最好的。”玉芙认真告诉他。
少年的眼睛漆黑又明亮,动了动唇,没有说话。
“府中也会采买这些东西,但毕竟是中公用的,到底没有自己挑选的用的顺心。”玉芙说道,汝窑的冰裂纹杯盏在她手中光波流转,“你看这个杯盏你喜欢么?蝉翼冰裂,汝窑出的上品。”
“姐姐选的我都喜欢。”少年温驯道。
玉芙很是欢喜,将面前的两套茶具全都打包了,絮絮叨叨:“别我选的你都喜欢,你也得有自己的审美,自己喜欢的物件呀,可千万别人云亦云,你作为男孩子以后要到人群中去,要在权贵间行走,万事须得有自己的主见,做领头的那一个,让别人都跟你学才是……
少年颔首,微微俯身做听训状。他并非是真的没什么主见,而是更想流露出弱势温顺的一面,来让她心生怜惜。
另外,他十分喜欢她叮咛关心他时的模样,是发自真心的,从未有人这样教过他。
玉芙对上少年明亮的眸子,她顿了顿,掩唇笑了起来,“我说多了是不是……”
“姐姐说的话,我都会照做的。”宋檀认真道。
玉芙不禁莞尔。
宋檀还保留着先前的自觉,并不让仆役上手去拎买的这些器物,而是都自己主动拎在手上,往马车处走去。
玉芙看着他的背影,宽而平的肩膀,挺拔清瘦,将才买的青竹色直裰衬得极为利落,里面露出一点玄色的衣领,整个人清隽挺拔。
这一世,她刻意给他买的都是带颜色的衣裳,如此才将他身上的暮气衬得淡了些,有了少年人的朝气。
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她一时分不清是她选的衣裳好看呢,还是他穿什么都好看?
二人路过集市时已是暮色时分,大街上人群熙攘,高低错落的彩灯亮起,很是热闹。
玉芙跳下马车来,停在一书摊前面。
她记得在前世自己曾看过一个话本子名叫《春情记》,只买了上册没得下册,这话本子是半绘本的形势,其中画作十分精美,可以说是惟妙惟肖的程度。
曾和梁鹤行打赌,书中的女主瑛娘在得知闺中密友与自己的夫君偷情后,绝对会与夫君和离。
而梁鹤行却认为瑛娘出身低微,从婢女成为巨贾的正妻本是不易,怎会因此就弃自己多年经营于不顾?
这其中还有个变数,便是书中有一铁匠,是瑛娘娘家收养的弟弟,这个铁匠为瑛娘从通房到正妻之路料理了不少脏事。
上册到瑛娘在轩窗外看见自己的夫君与密友光天化日之下行云雨为结尾。
这等禁忌类型的话本子,对于未婚的女子不易接触到,此时的玉芙眼尖,瞅到那书摊上被许多书本堆叠压着的一角,那一角便是《春情记》绛红色的封面,这她怎能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