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我们都演了些怎样的烂戏吧!在音乐喜剧《轮椅合唱团》中,被另一个姑娘推着满台乱转,可这还算好的呢,比起我在《三十个中锋》里的表演,简直称得上庄严肃穆了。
“可我最痛恨的还是那些男人,他们隔着餐桌对你挤眉弄眼,胡侃瞎聊,并根据内心对你的评分试着用‘维尔茨堡’(7)或‘特干’(8)来搞定你。
“还有那些观众里的男人,也同样地叫人讨厌。他们拍手、叫喊、咆哮,推推搡搡,打打闹闹,简直就是一群野兽。他们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你,似乎一旦他们的爪子够得着你,就要将你一口吞下肚去似的。噢,我痛恨他们!
“噢,对了,我还没给你讲我自个儿的情况呢,是不是,琳恩?
“我攒了两百美元,夏天一到我就跟舞台说拜拜了。我去了长岛,找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温馨小村庄,名叫桑德港,就在海边。于是我打算在那儿消夏,并学习朗诵技巧,争取在秋季考个证。一个老寡妇在海滩附近有所小别墅,有时候她也出租一两个房间,为的是有人做伴。这次她租给了我。不过她还有另外一个房客,是个牧师,名叫亚瑟·莱尔。
“噢,琳恩,你猜对了。他就是我的‘头版头条’。一会儿我就能将一切都向你和盘托出的。因为这只不过是个独幕剧而已。
“他第一次走近我,琳恩,我就觉得自己有点魂不守舍了。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抓住了我的心。他跟那些来看表演的男人不一样,他又高又瘦。他进屋时无声无息,但你能感觉得到。他的脸就跟画中的骑士似的——就像是圆桌骑士中的某一个——他的嗓音是如此美妙,说起话来简直跟大提琴独奏一个样。还有,他的举止神态是那么温文尔雅!
“琳恩,如果你将约翰·德鲁最好的那场客厅戏来跟他相比,你会觉得约翰在胡作非为而叫人将他逮起来的。
“我就不一一跟你细说了,总而言之,没出一个月,亚瑟就与我订婚了。他晚上在为卫理公会的小型集会上布道。我们结婚的时候,会有一所餐车大小的牧师住宅,还有一些母鸡和金银花。亚瑟曾滔滔不绝地向我描述过美好的天堂,可我却总惦念着那些金银花和母鸡。
“不,我没告诉他自己是个演员。我讨厌这个职业以及与之相关的一切。我要将这段经历永久抹去。我不想让它来给好事儿添乱。我是个好女孩,除了想做个朗诵者之外,没什么可忏悔的。而这就是我的良心所能承受的全部压力了。
“噢,我跟你说吧,琳恩,我那会儿真是太幸福了。我在唱诗班里唱歌,还加入了缝纫协会。我还伴随着口哨声背诵了《安妮·萝莉》(9),村里的周报说我‘用一种近乎于专业的水准……’亚瑟带我去划船,在林中漫步,在海滩上挖蛤蜊……那个破旧闭塞的小村子对于我来说,简直成了世界上最好的地方。我真想在那儿开开心心地一直住下去,要不是——
“后来,有一天早晨,我在后阳台帮居莱太太——就是那个老寡妇——拾掇豆子,她就跟所有的房东太太常做的那样,跟我聊起了八卦。她说莱尔先生在她的心中,简直就是个圣人——正与他在我心中的印象相一致。她在我跟前重温了一遍亚瑟所有的美德和优雅,最后告诉我说他不久前曾有过一段十分浪漫的恋爱,可最后却是以不快告终的。她好像不太清楚其中的细节,但她知道亚瑟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人也越来越瘦了,她说,他在书房的抽屉里锁着一个花梨木的小匣子,里面放着那位姑娘留给他的纪念品。
“‘好多次,’她说,‘我看到他一到晚上就对着那匣子发呆,可只要有人走进房间,他就立刻将匣子锁上了。’
“好了,你能够想象得出,没过多久,我就搂着亚瑟的胳膊下楼并在他耳边说悄悄话了。
“那天下午,我们在海湾里悠闲地划着小船,**漾在一片睡莲之中。
“‘亚瑟,’我说,‘你从未跟我提起你还有过另一段爱情,可居莱太太却告诉我了。’我要让他明白,我已经知道这事儿了。我讨厌男人说谎。
“‘在你来这儿之前,’他十分坦诚地看着我说,‘我确实有过一段感情经历——非常强烈的感情经历。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就毫不隐瞒地告诉你一切吧。’
“‘我听着呢。’我说道。
“‘我亲爱的艾达,’亚瑟说道——噢,对了,我在桑德港用的当然是我的真名,——‘事实上,之前的那段感情,只是一种精神恋爱。虽然那位女士激发了我深深的爱恋,我也觉得她就是我理想中的女性,可我从未跟她见过面,也没有跟她说过话。那是一种精神恋爱。而我对你的爱,尽管也完全符合我的理想,却是与之不同的。你不会让这事儿来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的吧。’
“‘她漂亮吗?’我问道。
“‘她非常美丽。’亚瑟·莱尔答道。
“‘你时常能看到她吗?’我问道。
“‘大概总共有十几次吧。’他说道。
“‘总是远远地望着她?’我问道。
“‘是的,总是隔着一大段距离望着她。’他说道。
“‘你爱她吗?’我问道。
“‘在我眼里,她似乎就是美丽、优雅——还有,灵魂的化身。’亚瑟说道。
“‘那个你总是上了锁,时不时地看着它发愣的纪念品,是她的?’
“‘那是个我珍藏的纪念品。’
“‘是她送给你的吗?’
“‘确实是从她那儿得到的。’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