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何止是没钱,我还没爸爸。”
话音一落,沈美兰整个人像被抽掉了力气,不可置信地瞪着她。
“你,你……”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眼睛里突然蓄满了泪水。
她嘴唇哆嗦着,弯腰捡掉在地上的毛线团,身体往后倒了倒,手重重按在了旧沙发的扶手上。
“妈……”陆晓研慌张地想去搀扶。
那些被她刻意压在记忆底层的画面,翻涌得清晰无比。
小时候,她没爸爸。
沈美兰在纺织厂三班倒,下夜班回家总是十一二点。回家后,她会进她房间摸一摸她睡着时的脸。那只手上总有股淡淡的机油味和廉价雪花膏混合的味道,那是她认知里最坚实的“家”的味道。
她怎么能对沈美兰说这种话?无论沈美兰对她做什么说什么,她都不该这么说。她恨不得把刚才那几个字眼从空气里抓回来,生吞回去。或者让时间哪怕倒流一分钟都好。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电饭煲里有热的汤,你自己吃吧。”沈美兰摆了摆手。
抱着毛线团回到自己的房间,紧紧关上了门。
“妈。”陆晓研冲着冰凉的门板又唤了一声,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寂静沉重。
身后,客厅电视机里那部家庭剧正演到阖家团圆的情节,
女主角带着哭腔说:“妈,我回来了,这次不走了。”
紧接着是慈祥地回应:“回来就好,妈给你包了你最爱吃的三鲜馅饺子!”
陆晓研找到遥控器,用力按下关机键,“嘀”的一声轻响,人物对话声陡然拔高,清晰得刺耳。她烦躁地用力拍了拍遥控器,不断按关机键。电视屏幕闪烁两下,然后像突然被拔掉电线,戛然而止。
突如其来的寂静笼罩下来,陆晓研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慢慢转身,拖着步子,回到自己房间。
书桌上,笔记本电脑亮着,投下一圈安静的光。
她点开桌面上加密项目文件夹,复杂的参数表格瞬间铺满视野。
那是一个秩序分明的安全的世界。
这些跳动的数据不会问她年纪,不会问她一个月工资多少,不会在她月薪低的时候将她视为残次品,在她风光的时候又将她捧成人上人。
数据只分对错,只讲逻辑,只呈现可以验证、可以追逐的结果。
它们没有温度,所以至少不是冰冷的。
*
接下来的几天,是“天鹰”项目的成果验收期。
“天鹰”项目首批核心用户的内测反馈数据收到,体验优化清单列出了长长一串,为迎接即将到来的规模性公测,最后一批底层数据必须进行极限压力下的反复验证。
陆晓研的生活被切割成会议室、工位和凌晨的出租车后座。
三餐靠外卖和咖啡解决,眼睛干涩了就滴眼药水,脑子里除了代码和参数,几乎塞不进别的东西。
终于,最后一轮关键测试的圆满结束后,公司群消息闪烁。
王磊:@全体成员
重要通知!为缓解近期项目压力,加强团队凝聚力,经部门管理层决议,定于下周四、周五组织技术部全员团建。
地点:城郊“云栖”温泉度假山庄。原则上全员必须参加,确有特殊情况的,需直接向我书面说明。
王磊:【OA系统通知链接】
王磊:顺便,商总说了,他也会拨冗参加,和大家一起放松交流。都积极点啊!
苏晴:收到!期待和各位同事还有商总一起放松学习~[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