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笔定住。
洇出一塘红墨,如血。
“十五年前?……你确定?”
“确定。”
彼得点头,“算是我运气好,找到一个还活着的老仆役。他告诉我,男爵的第一任夫人便死得不明不白。她失踪了三天,第四天被发现溺死在河湾。尸身上有类似劈砍的伤,但被解释为‘落水后撞到了岩石’。”
“未必是魔物。”
黑泽尔忖断。
许多时候,他倒情愿自己对付的是魔物。
“我们先去机械师那里看看。”
“您不休息一下吗?”
“不用。——那孩子在危险中,晚一时都可能遭遇不测。”
彼得真恨不得给他竖起大拇指。
尽管一向知道黑泽尔精力旺盛,也依旧不得不感慨。最夸张的一次,黑泽尔在军队连续五天不眠不休批复政务,晚上还与部下、朋友喝酒,在桌上将战局复盘几遍,回去继续。
他们私底下嘀咕,太子殿下要么英年早逝,要么永垂不朽。
“可、可我熬不住了,我这四天来只睡了不到十小时,还要东奔西跑,再这样下去我要先猝死了。”
黑泽尔并不为难他,“那你盹一会儿,我先行去机械师的住处仔细询问,等日落时再来与我汇合。”
时近正午。
被窗帘缝隙裁剪的过盛的阳光像锋锐的薄刀片,射落在木墙和地面,一直无声的隔壁也响起起床的动静。
彼得也听见了。
他还在想,隔壁的小漂亮是必得查的,一俟余裕,立刻着手。
可不能让殿下爱上危险角色。
国王的情妇诡计多端,并非没使过美人计。只是送个美少年来还是头一回,以前都是女孩,他也没想到,原来殿下能坐怀不乱,是因为其实取向男人啊。
……如果“乔儿”真的是个家世清白的傻白甜倒也无妨。
黑泽尔经过雪斐的房门口,特意放轻脚步,里头传来的细微动静像是将他黏住的胶水。
让他不禁慢了下。
但最后,还是径直地越过去,往前走。
他对自己断以谬想。
乔儿小公子是个美好的意外,他希望仅此而已。
他想到宙斯与塞墨勒。
宙斯以伪饰的人形和塞墨勒恋爱,她想要他用真身拥抱自己,而后,宙斯现出神相,却将她烧成灰烬。
。
雪斐是被光叫醒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低闷地哼唧一声,又拱了两下,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屋里已一片敞亮。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头发乱翘,睡袍的领口歪斜,半边肩膀快露出来。打个哈欠,眯眼望向窗外,无论是日头,还是肚子,都在提醒他时辰不早。
挣扎了一下。
他起床洗漱、梳发,镜子里的人脸色白净,眼下却带点没睡够的薄红。
旅馆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