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会儿,医护人员鱼贯而入,白色的身影瞬间包围了病床。他们量体温、检查瞳孔,语速飞快地交流。
白雀被挤到一边,眼睁睁看着他们将纪天阔挪上担架车,迅速推出了病房。
白雀跟着跑到走廊上,等担架车的滚轮声、杂乱无序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后怕起来。
他眼睛里迅速包了两包眼泪,茫然又无措地看着走廊尽头,手指紧紧揪着自己的衣角。
纪天阔肯定半夜就不舒服了,没准儿还叫自己来着,可自己却什么都没有听见……
再往深了想,要不是为了救自己,他也不会挨打,不挨打身体不会变差,就不会发烧昏迷……
都怪自己……白雀越想越难受。
纪家能赶来的人都赶到了医院,静默在重症监护室外,走廊被低气压笼罩,连平日里最跳脱的纪清海都红了眼眶。
短短一小时内,纪伯余挺拔的背脊似乎都有些佝偻了,像是老了十岁。
当监护室的门打开,医生从里面走出来,他就赶紧迎了上去。
在商界叱咤风云多年、居高临下了一辈子的人,在医生面前也和普通父亲无异,放低姿态小心翼翼地问:“医生,我儿子现在怎么样了?”
医生拽下口罩:“心脏肿瘤引发癌性发热,导致中枢神经系统功能紊乱,从而昏迷。情况不容乐观,但我们会尽全力。”
“能现在就手术吗?”麦晴身上还穿着真丝睡裙,外面只胡乱披了件外套,头发睡得凌乱,到现在都没有梳理。
不待医生回答,她又紧接着问:“不是已经模拟过手术了吗?医疗设备也从波士顿空运到位。况且手术本就定的是今天……”
“能做的,做了就好了,对吧?”她满眼希冀地问。
医生却摇了摇头,“病人现在的状况非常差,心血管系统频临崩溃,无法耐受麻药。强行手术的话,死亡率……高到无法想象。”
麦晴听到“死亡”二字,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崩溃地哭出来。
纪伯余搂着她的肩膀,也是一脸难掩的悲痛。
“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尽量维持病人的生命体征,控制住他的高热,为后续的治疗争取和延长有效时间。”医生语气沉重地说。
纪伯余忍住情绪,点了点头:“拜托……还请你们,一定尽力!”
白雀站在纪清海旁边,眼睛红红的,一声不吭,紧紧盯着重症监护室的门。
察觉纪清海埋着头抹眼泪,他在兜里掏了掏,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卫生纸,小心翼翼地递给他。
纪清海接过来,胡乱在脸上擦了擦,扭头瓮声瓮气地说了声“谢谢”,余光瞥到白雀的双脚,惊诧道:“你怎么没穿鞋?”
白雀闻言,低下头,盯着自己踩在瓷砖上的脚丫,轻声说道:“没来得及呢……”
一直捻着佛珠,沉默地坐在长椅上的纪老爷子,目光深沉地落在白雀身上,缓缓开口:“白雀,你跟我来。”
随行人员取来了白雀的鞋子,白雀穿上,跟在老爷子身后,下了楼,上了车。
老爷子不怒自威,即便一言不发,周身也散发着威严。
白雀拘谨地坐着,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不敢看他。
漫长的沉寂之后,老爷子终于缓缓开口:“天阔被人打伤,是因为你想跑?”
这话虽然是问句形式,但老爷子的语气,其实并没有给人反驳和解释的余地。
白雀小心翼翼地抬眼,见老爷子眼神沉沉,深不见底,落在他身上,沉甸甸的,压得他抬不起头来。
白雀的头埋得更低了,吓得有些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让它掉下来。
他语无伦次地认错,声音带着哭腔:“我、我错了……爷爷,我再也不敢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