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降下几寸,露出一双精致却锋利的眉眼。
明明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脸色也因大病初愈仍有些苍白,但这位纪家接班人的气势已十分摄人。
领头的男人被那目光一扫,赶紧把腰弯得更低,“大少爷,表拿到了。”
他双手将那块电子表递进车窗。
“已经让他们都长了教训。白家村那边让人搜寻过了,没有结果,人应该还在镇上。我们已经加派了人手,正在分头寻找。”
纪天阔接过表,“你们穿成这样,他看见了害怕,会躲起来。”
“那我们……”黑衣大哥喉结滚了滚,把“也不能不穿啊”几个字吞了回去。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正犹豫着怎么回话,却见车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黑衣大哥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一步劝道:“大少爷,夜里凉,风也大,您身体刚有好转,实在不宜吹风。您就在车上等着就好,我们一定全力去找,一有消息立刻向您汇报!”
他是真怕了,万一这位金贵的大少爷受了寒又病倒,纪总会扒他们一层皮。
纪天阔没有理会他的劝阻,径直弯腰下了车。
随行的人立刻将羊绒外套披在他肩上。
这个场镇很小,就横竖两条街,但街上没有摄像头,找起人来很麻烦。
纪天阔四下看看,然后抬腿往一条灯光最暗的街道走去。
保镖不敢多言,小心地跟在他后面。
纪天阔走得不快,目光掠过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背风的墙角,报亭侧面,堆着杂物的巷口……都没有。
如果不在镇上,又会在哪里?抛开那副模样不说,一个小孩子,大晚上在外面,实在是危险。
纪天阔心情有些沉。
就在走过一个黑暗的拐角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借着远处路灯的微光,他看见一个极其瘦小的身影,蜷缩成一团,背靠着商铺的卷帘门,脑袋埋在并拢的膝盖上,几乎融在阴影里。
但那头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开来,反射着显眼的光。
纪天阔的心绪瞬间不太平。
他快步走过去。靠得近了,他才看清小人儿的狼狈:衣服上沾满了灰土,头发凌乱,单薄的身体像是寒风里的一片枯叶,冻得微微发抖。
“白雀,”他蹲下身,放低了声音唤他,“醒醒,白雀。”
白雀慢慢抬起头,看见纪天阔时,目光就像被定住了一样,但他脸上没有惊讶,只是眼睛眨也不眨,直直地望着纪天阔。
“来,起来。”纪天阔朝他伸出手。
白雀却突然一脸惊惧地往后躲:“不要!你不要碰我!”
纪天阔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脑中迅速闪过了百八十个可能发生在白雀身上的不幸,心一沉再沉。
“我不要电热毯了……”白雀的眉头一皱,豆大的眼泪就滚落了下来,“我什么都不要……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碰我?你碰我,我就又该醒了……”
原来是把这当成梦了。
纪天阔愣了愣,接过身后随从递来的纸巾,拿到白雀面前:“擦擦。”
白雀别开头,不肯接。
纪天阔无奈,回头扫了一眼身后,问道:“谁家里有小孩儿?”
一个三十岁出头的保镖往前迈了一小步,恭敬回答:“大少爷,我有个八岁的女儿。”
“那你肯定经验丰富,”纪天阔说,“你给他擦擦鼻涕,都快流嘴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