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画卷是不是我一百年前留下的?目的是为了想起苍梧?”
若辰诚恳:“是。”
云霁白心里一痛,原来,他是真的真的很爱苍梧。这根红线如此灵验,能向苍梧传递他此刻的感受吗?
“苍梧现在在哪?”云霁白逼问,脑海中浮现出梦中那片幽暗与若影回溯光影里的模糊轮廓,“他是不是伤得很重?”
若辰嘴唇翕动,眼神挣扎。
鬼王严令不得透露。
他试探道:“鬼后,您是在担心鬼王吗?”
“是。”
“那您为什么还要伤害鬼王呢?”若辰道,“小的更觉得您是因为鬼王没死透,想去补刀。”
云霁白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深吸了一口,自己这都办的什么事!
云霁白脸上的尴尬,被若辰清晰地捕捉到。若辰心下稍定,看来鬼后并非全然无情,至少此刻的担忧应该是真切的。
“鬼后,”若辰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说道,“并非小的不肯告知。只是鬼王行踪,尤其是在他受伤之后,怕引起鬼界骚动,严令不得泄露。小的若是说了,恐怕……”
他偷偷打量着云霁白的脸色,见他并无怒意,只是眉头紧锁,眸中焦灼更甚,才继续道:“况且,鬼王如今所在之处,乃是鬼界的禁地,若无鬼王应允或特殊信物,旁人根本无法靠近,强行闯入只会触发禁制,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观察着云霁白的神情,见他似在思索,便试探着抛出自己真正的想法:“其实鬼王每天都会来看您。”
云霁白猛地抬眸:“什么?”
“是真的。”若辰连忙点头,声音压低了些,“就在您睡着的时候。鬼王伤势虽重,但他放不下心您。每次都会站在门外远远的看您一眼,只是每次都不敢久留,更不敢让您察觉。他怕您不想见他。”
云霁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呼吸都窒了一瞬,每天苍梧都会来?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所以,”若辰见他不语,鼓起勇气道,“您若真想见鬼王,想知道他的情况……何不等一等?今夜,他一定还会来的。到时候,您亲自问他,不是比从小的这里听说,要好上千百倍吗?”
云霁白沉默良久。指尖的红线在指根微微发烫,仿佛在应和着这个提议,亲自见他……亲自确认他的伤势,亲口说些什么。
那些堆积如山的愧疚,似乎也只有当面,才能理清万分之一。
他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好,那我等他。”
他不再追问,也不再逼迫若辰,松开了按在对方肩上的手。他转过身,缓步走回窗边,背对着若辰,目光投向殿外灰暗的天穹。那道背影显得有些单薄。
“若辰,你说一个人有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后,还是自己吗?”云霁白忽然开口。
若辰道:“若影说过,灵魂是同一个灵魂,只是忘记了而已,等到想起来就好了。”
“鬼后,我们没有要求您要成为谁,只是想让您想起来,您和鬼王真的很相爱。”
“哦,知道了,你下去吧。”
若辰暗自叹了口气,知道这一关暂时是过了。他不敢再多留,躬身行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殿门。
寝殿内再次只剩下云霁白一人,以及死寂。
等待的时间在沉默中被无限拉长。云霁白没有动,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冰冷的玉雕。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是如何在焦灼、悔恨中反复煎熬。
指尖的红线始终存在,温热的,搏动的,像一道无声的纽带,也像一个不断提醒他过往愚行的烙印。他能隐约感觉到另一端的气息,微弱与疲惫,却依旧顽强地存在着。
原来,被蒙在鼓里,一厢情愿地恨着,竟是如此愚蠢又残忍。
天色彻底沉入最深的墨黑时,殿内的空气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瞬。
来了。
云霁白躺在床上,背脊几不可见地僵直了一瞬,却没有立刻回头。
他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他背上,带着小心翼翼的审视,以及深藏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疲倦与痛楚。那目光停留了片刻,确定他睡着了,才极轻地、近乎无声地靠近。
带着淡淡冷冽气息与一丝难以掩饰的血腥气的影子,缓缓投在他身侧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