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站起身,玄色冕服无风自动,强大的威压让若影几乎趴伏在地。
“王,请息怒。”
“滚。”
苍梧身影一闪,消失在王座之上,下一刻,便出现在囚禁着云霁白的宫殿外。
他没有立刻进去,只是隔着那扇雕刻着幽冥符文的大门,静静地站着。他能感受到里面那缕微弱的气息,像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
千年等待,百转轮回,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再次在自己面前消散?
苍梧的拳头紧紧握住,指节泛白。紫瞳之中,暴怒、偏执、无奈,以及那深藏其下的、几乎要被这绝望局面逼出来的痛楚,交织翻涌。
“阿渊……本座还是拿你没办法……”
云霁白听见有人喊自己的乳名,猛然惊醒,却见一片黑暗,他还在这座大殿里。
苍梧用法力凝成无形枷锁,将他牢牢禁锢在这幽暗的大殿里,成为连日光都见不到的囚徒。
云霁白坐在窗前,身形单薄的几乎要融入窗外的黑暗。若辰捧着盛放魂魄精华的白玉盏,跪在他跟前,小心翼翼地劝道:“鬼后……小的求您吃点吧……您不吃……您不吃的话,鬼王大人饶不了我们的。”
“我说了我不是什么鬼后,”云霁白的脸倔强地扭向左边,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我还没有死……”
若辰连忙跪行到左边,依旧低着头,眼珠却滴溜溜转着,试图说服他:“不可能的,只有死人才会入鬼界,生者不可能找到鬼界,更不可能进入鬼界的。”
这是鬼界的常识。
云霁白猛地将脸扭回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明显的起伏:“你们大人亲口说了!是他拿走了我的寿命!提前结束我的生命,让我和家人分离!”
苍梧亲口承认的!还有两个提灯的小鬼可以作证。
若辰立刻跪行到右边,听见此话猛然抬头,脸上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不可能的!大人绝不可能这么做!”他语气急切地解释,“您想想看,若是大人想要谁的命,谁就得死,那么阴阳秩序岂不是乱套了?六道轮回还要不要了?而且,大人虽是一界之主,但也只能管辖鬼界之事,阳间寿数由天定,生死簿由判官执笔,大人他……他强行干涉的话,是要遭受天谴,付出极大代价的!严重的话,大人可是会死的!”
最后一句,若辰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惶恐。
云霁白冷哼,依旧不信:“你们是一伙的,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为了帮助你家大人而编谎话骗我。”
若辰连忙将头磕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发誓道:“小的不敢!您是鬼后,身份尊贵,跟您撒谎,可是要灰飞烟灭的!小的万万不敢骗您啊!”
云霁白沉默了片刻,看着若辰惶恐的样子,不似作伪。他心中那片坚冰,似乎裂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他提出了一个试探性的条件,目光紧盯着若辰:“那你放我出去,让我回人间看一眼,我就相信你。”
若辰的身体瞬间僵住,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哭腔:“鬼后,您、您就别为难小的了……没有大人的命令,别说放您出去,就是这殿门,小的也不敢让您跨出半步啊……大人会让我灰飞烟灭的……”
云霁白眼中刚刚亮起的那一点点微光,瞬间熄灭了。
果然。
还是不行。
所有的解释,听起来再合理,最终的目的,依旧是将他困在这里。
他不再看若辰,也不再看那盏散发着诱惑气息的魄,只是重新将空洞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永恒的、代表幽冥的黑暗。他的侧脸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脆弱,仿佛轻轻一触,就会如同琉璃般破碎。
他轻轻地、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心死后的麻木:“既然出不去,无法验证你说的话是真是假……”
“那么,这魄,我不吃。”
“这鬼后,我也不做。”
“若他苍梧真要看着我魂飞魄散,那就……随他的便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比任何激烈反抗都更让若辰心惊的决绝。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那么弱小的人,却那么聪明,那么坚强,若辰捧着玉盏的手开始发抖,拼命地想挽救的办法:“不过……小的知道一个地方,可以让鬼重返人间……只是……”
“只是什么……你快说啊!”云霁白眼里重新燃烧起希望的火焰,哪怕是一点希望他都不会放弃。
“只是那地方……只有鬼王才能开启。”
云霁白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灰暗下去:“我知道了,你把东西放下吧。”
若辰道:“大人那么喜欢您,您稍微吹吹枕边风,说点好听的,大人肯定听您的。”
撒娇……他最会撒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