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市公安局,问询室。
时颂坐在垫了软垫的椅子上,惨白的灯光从上方投下,在他脸上留下一片阴影。
他看起来异常平静,甚至有些置身事外的茫然,与这严肃场合格格不入。
“姓名?”
“时颂。”
“年龄?”
“19。”
“家庭住址。”
少年沉默片刻,眼睫颤了颤,没有回答。
做笔录的民警没听到声音,有点奇怪,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传入耳中的是意料之外的回答。
“我没有家。”
一窗之隔,程邈透过单向玻璃,静静看着这一幕。
面前的问话还在继续,但少年的回答越来越简短,最后只剩摇头或点头。
他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旧外套,袖口磨损,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椅边,表现出一种纯粹真实的紧张。
“程先生。”派出所接待他的警官推门进来,语气沉重“我们这边刚刚查了一下,没搜到任何信息,指纹库里也没有匹配。小孩身上也没有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程邈的目光从窗前移过来,和警官对视上:“夏警官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门口吗?”
“还没问出答案。”警官顿了顿,“我们这边的建议是先送到民政救助管理机构。”
似乎是冥冥中感应到什么,原本低着头的时颂忽然抬起头,视线精准地投向玻璃处,直直看向程邈所在的方向。
对视片刻,程邈突然心神一动,鬼使神差下冲动开口:“我带他回去。”
警官一愣:“程先生,你确定吗?”
“临时照料。”程邈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会承担相应责任,等他想起什么或者找到家人再说。”
申请很快被民政部门通过,历经十几个小时的盘问核查,时颂终于得以跟程邈一起离开公安局。
走出公安局的大门,两人一路来到停车场,在男人解锁车门后,他自觉坐上了车的后座。
车内开了暖气,但还没升温。
裹着程邈的外套,时颂偷偷打量驾驶座上的男人。
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侧脸线条冷硬,和记忆里堆雪人的少年模样只余些许相似。
但还是好看。
“你打算一直这么盯着我看?”程邈突然开口,视线仍看着前方。
时颂吓了一跳,下意识反驳:“谁看你了!”
“后视镜。”程邈言简意赅。
时颂:“……”
安静了不到一分钟,时颂没忍住开口:“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程邈偏头瞥了他一眼:“我们今天,不对,准确来说是昨天晚上,第一次见。”
“才不是!”时颂声音提高,又猛地压低,委屈嘟囔,“是好多年前,你和我一起呆了一天,然后就不要我了。”
程邈没把他说的话当回事,只以为小孩没有安全感胡言乱语,他熟练扭转方向盘,车子缓缓从车位驶出。
感受到身体不自觉晃动,时颂靠在车门旁,不动声色观察男人轻微拧起的眉,心里有点气愤又有点得意。
谁让这个坏主人把他忘记了,活该被小雪人碰瓷。
但接下来的路程没有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时颂贴着窗户,眼睁睁看着程邈在一个分叉口处转了下方向盘,车身一转驰向另一条道,离他们出门的方向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