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准乃赵光义一手提拔,此人脾气大,一身正气,时常大胆进谏,以刚直足智著名。赵光义还给他点赞:“朕得寇准,犹文皇之得魏徵也。”这句话,以李世民与魏徵做比较对象,是在夸寇准,也是在抬高自己。
有一次,寇准到殿中奏事。估计是他话说得太难听,赵光义实在无法忍受,正要起身离开,转身回内宫。就在此时,寇准快步上前,一把拽住赵光义的衣袖:官家先别走,听完我这段。
寇准要是遇上一个暴君,反手就被拖出去砍了。好在赵光义强忍住怒火,毕竟忠言逆耳利于行,维持形象要紧,还是坚持把寇准这碗苦药咽下去。
宋太宗维稳有方,对待文臣如此,对武将,同样要收买人心。
一日,赵光义在宫中设宴,孔守正与王荣两名武将前来参加。跟皇帝吃饭,就算不懂得恭维,也该规规矩矩。孔、王二人偏偏在酒过三巡之后,喝得酩酊大醉。
两人为了争功讨赏,竟然就边疆战功各执己见,大吵一架,唇枪舌剑之间,粗言秽语不堪入耳。侍臣们惊呆了,在宫里这么久从没见过这么放飞自我的,请求赵光义将他们下狱处置。
赵光义呵呵一笑,也不多说,只是派人将烂醉如泥的孔、王二人送回家。
第二天,孔守正和王荣酒醒了,回想起自己昨夜言行,吓出一身冷汗,急忙同去朝堂上认罪。没想到,赵光义却说:“朕当时也喝醉了,自己都找不着北,早就记不清啦。”一句话就把他们都赦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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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光义一边与文官吟诗作对,一边与武将谈笑风生,但他始终摆脱不了兄长的阴影。
赵匡胤曾统率禁军,以殿前都点检之位黄袍加身。若论军事,赵光义远不如其兄,于是“慨然有削平天下之志”,以谋求超越太祖的武功。
赵光义即位后,吴越王钱俶纳土归降,太平兴国四年(979年),大宋又出兵攻灭北汉。这让赵光义十分自信。
其实,北汉在当时已如风中残烛,仍靠晋阳坚守,多次逼退宋军。晋阳,这座经历多个朝代打造的军事重镇,让宋军吃了不少亏。每次出兵,宋军都是势如破竹地击溃对方各路援军,可来到晋阳城下就愣是打不动了。
照理说,灭北汉之后,赵光义应该从中得到教训,继续营建晋阳,以作为对抗契丹的战略要地。然而,赵光义的做法实在让人费解,他以晋阳有王气为由,下令将这座古城拆除焚毁,城中百姓全部撤离,另移到阳曲,营建新城(今太原)。
河东一带的地理优势**然无存。
雄心勃勃的赵光义在灭北汉之后,未经休整,迅速与契丹开战,决意收复燕云十六州。结果,高梁河一战,宋军丢盔卸甲,赵光义身上中箭,驾着驴车一路狂飙,以破纪录般的逃跑速度摆脱追击。
七年后,雍熙北伐,宋军分兵三路,再次一败涂地。
两次对辽作战失败,不能全怪赵光义指挥失当。但志大才疏的赵光义确实对排兵布阵颇为执着,甚至要亲自拟定阵图,坚持“将从中御”。
雍熙北伐前,他不与中书众臣商议,亲自拟定三路进军的战略,又在曹彬一路惨败后,立马命另外两路人马撤退,导致契丹人乘胜追击,宋军损失惨重。
战后,大臣田锡上书直陈:“岂有议边陲、发师旅,而宰相不与闻。”
即位之初,宋太宗还说要“为世宗、太祖刷耻”,风风火火率军攻打契丹。几次大败后,他转而反复念叨老子的名言“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似乎彻底放弃了。
经过多年踌躇,赵光义将第三子赵元侃(后改名赵恒)立为太子。自五代以来,武将乱政的局面已成过往,兄弟子侄夺权的斗争也将远去,这一朝总算没有斧声烛影、金匮之盟之类的事了。
然而,当赵光义听说赵恒被百姓们称赞为“少年天子”之后,心胸狭隘的他又不乐意了。他对寇准说:“人心都向着太子,那将我置于何地?”
老百姓这舆论分明是在贬低赵光义,寇准却向他祝贺:“这是社稷之福啊。”
赵光义无话可说,只好拉着寇准一块儿喝酒,一醉方休。对酒当歌,乘醉听箫鼓,不如意事早已抛之脑后。
终其一生,赵光义尽管武略欠佳,可是为政可圈可点,在他的统治下,大宋经济文化繁荣,君权进一步加强,二府三司制最终确立,文人们死心塌地为他服务。
宋太宗,作为大宋第二代皇帝,最终还是为大宋子民开创了一个太平盛世。
尽管背后潜藏着“国富而不强”,“三冗两积”种种危机,历史的车轮总算照着赵光义心中的蓝图前进。然而,此后两百多年里,羸弱的大宋却始终走不出盛世危局,也将为此付出血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