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意外打断了考试。所有考生被暂时疏散到明伦堂,学政沉着脸去查起火原因。谢青梧坐在廊下,周子砚递过来一杯水。
“你真是……”周子砚摇头,“万一出事怎么办?”
“总不能看着。”她接过水喝了一口,喉咙火辣辣的疼。
半个时辰后,学政回来了,宣布考试继续。但起火的那排号舍不能用了,相关考生被分配到其他空位。谢青梧回到自己号舍时,发现试卷已被妥善收好,连砚台里的墨都没洒。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远处,陈大人正背着手巡视,目光扫过她时,微微停顿了一瞬。
考试在午后结束。
谢青梧交卷时,手还有些抖,不是怕,是那股劲儿松下来后的虚脱。走出考棚,秋阳正好,她眯了眯眼,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柏树下。
顾临渊。
他今日穿了身竹青直裰,比上次见面少了些凌厉,多了几分书卷气。见她出来,他主动走上前。
“谢公子。”顾临渊拱手,“方才火起时,我就在隔壁考区。”
谢青梧回礼:“顾公子也来应试?”
“家父要求,来走个过场。”顾临渊说得随意,目光却落在她袖口的焦痕上,“你冲进去救人时,很多人都看见了。”
这话听不出褒贬。谢青梧只淡淡道:“碰巧离得近。”
顾临渊沉默片刻,忽然转了话题:“林疏影家的案子,有进展了。”
谢青梧抬眼。
“府衙昨日开审,她那位族叔拿出的遗嘱是伪造的。”顾临渊声音压低,“笔迹不对,印章也是私刻的。只是对方咬死不认,说林姑娘一介女流,不懂经营,家产交给她迟早败光。”
“然后?”
“然后林姑娘当堂拿出近三年的账本。”顾临渊眼里闪过一抹奇异的光,“一笔一笔,清清楚楚。还说出三家铺子未来半年的经营打算,连可能遇到的风险和应对之法都列好了,主审的刘推官都听愣了。”
谢青梧唇角微扬。那几日她与林疏影长谈,教的就是这些:女子守业,光哭诉委屈没用,得拿出实打实的能力。
“案子判了?”她问。
“判了。家产归还林疏影,族叔杖三十,罚银五百两。”顾临渊看着她,“刘推官还当堂说了句话,‘女子若皆如林氏,何愁家业不兴?’”
这话从一个五品推官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谢青梧点点头:“多谢顾公子告知。”
“不是我告知。”顾临渊忽然道,“是刘推官让我带话给你,他说,你那日在宴会上说的话,他回去想了许久。”
谢青梧一怔。
顾临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像在探究什么,最后却只是笑笑:“谢怀瑾,你这个人……很有意思。”
他说完便走了,留下谢青梧站在原处。
周子砚凑过来,小声问:“顾临渊跟你说什么了?他刚才那语气,怪怪的。”
“没什么。”谢青梧收回目光,“只是突然觉得,有些话说了,或许真有人会听进去。”
三日后放榜。
谢青梧没去挤,在客栈等消息。周子砚一早就跑出去了,晌午时分,外头锣鼓声由远及近,一路敲到客栈门口。
“中了!谢公子中了!”
周子砚冲进来,脸涨得通红,“案首!又是案首!小三元!”
客栈里顿时哗然。不少考生围过来道贺,谢青梧一一还礼,神色却平静。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的手在微微发颤。
连中三元,县、府、院三试皆第一。这在江州府已是多少年未有的事。
然而道贺声里,也夹杂着低语。
“听说他那篇‘星火燎原’,写得颇为激进……”
“学政陈大人竟点了案首?”
“你不知?那日考场起火,他冲进去救了个孩子。陈大人最重德行,许是因此加了分。”
正说着,客栈外又来了人。这次是官差打扮,为首的是个面生的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