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渊连夜就走了。谢青梧站在院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雪夜里,心里空落落的。
京城的第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雪晴了。谢青梧让慕容芷出去找房子,要求在国子监附近,清净些的院子。她自己留在府里,翻看京城的地图和风物志。
午后,管家送来张帖子,是赵文启请她去喝茶,说是诗会未尽兴,要再聚聚。
谢青梧本想推辞,但想到顾临渊的托付,还是去了。
茶楼在国子监对面,叫“清风居”。谢青梧到的时候,赵文启已经在了,同桌的还有昨晚诗会上的几个人。
“谢公子来了!”赵文启热情招呼,“快坐快坐。昨晚你那首诗,我回去越想越觉得妙。今日特意请你来,再讨教讨教。”
这话说得漂亮。谢青梧入座,温声道:“赵公子客气了。”
茶过三巡,话匣子打开了。几个年轻学子聊起京中趣闻,谁家公子闹了笑话,哪个官员又纳了小妾。
正说着,楼下街上忽然传来喧哗声。几人探头看去,只见一队官差押着几个人过去,有男有女,都用铁链拴着。
“那是……”有人问。
赵文启看了一眼,淡淡道:“流民。今年北边闹灾,不少人逃到京城来。官府隔几天就抓一批,赶出城去。”
谢青梧看着那些人的背影。有老人,有孩子,有个妇人怀里还抱着婴儿。雪地里,他们赤着脚,脚上都是冻疮。
“赶出城,他们去哪儿?”她问。
“谁知道。”赵文启不在意,“反正不能在京城待着,有碍观瞻。”
有碍观瞻。谢青梧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这时,街对面国子监的大门开了,一群学子鱼贯而出。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衫,说说笑笑,意气风发。
流民的队伍正好从门前经过。那些学子停下脚步,有的指指点点,有的皱起眉头。一个老流民摔倒了,半天爬不起来,没人去扶。
谢青梧忽然站起身。
“谢公子?”赵文启讶然。
“我出去走走。”谢青梧放下茶杯,下了楼。
她走到街上,雪后的阳光刺眼。流民的队伍已经走远了,只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她站在那些脚印旁,看了很久。
“公子?”慕容芷不知何时找来了,“房子看好了,就在前头巷子里。一进院子,很清净。”
谢青梧点头:“带我去看看。”
新租的院子离国子监只隔两条街,确实清净。院里也有棵槐树,叶子掉光了,枝干上积着雪。
“就这儿吧。”谢青梧道,“明日搬过来。”
夜里,她独自在院里站了很久。京城很大,很繁华,但也很冷。这种冷,不是风雪带来的,是人心里的冰。
她想起陆执的话:“京城不比江州,水深。”
是啊,水很深。但她既然来了,就要在这深水里,走出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