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这么说,但这一夜谁也没睡踏实。谢青梧靠着一棵树,闭着眼,耳朵却听着周围的动静。风声,虫鸣,偶尔的鸟叫。
她想起春杏,不知道那丫头现在在做什么。大概又在灯下做针线吧,一边做一边担心她。
天蒙蒙亮时,火堆已经快熄了。车夫添了柴,重新把火烧旺。三个人就着热水吃了点干粮,继续上路。
越往府城走,路越好走,人也越多。快到中午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府城的城墙。
青灰色的城墙很高,城门洞开着,人来人往。守城的兵卒在检查路引,队伍排得老长。
谢青梧和周子砚下了车,排队进城。轮到他们时,兵卒看了看路引,又打量他们几眼:“赶考的?”
“是。”
“进去吧。记住,府城有府城的规矩,别惹事。”
进了城,热闹扑面而来。街道比县城宽,铺子也比县城多,卖什么的都有。周子砚看得眼花缭乱,差点撞到人。
车夫问他们去哪儿,周子砚说已经订好了客栈,在城南。马车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停在一家客栈门口。
客栈不大,但还算干净。掌柜是个胖胖的中年人,见他们进来,笑着迎上来:“两位公子是赶考的吧?房间已经备好了,在三楼。”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但窗户临街,光线很好。
周子砚放下包袱,长长舒了口气:“总算到了。”
谢青梧走到窗边,往外看。街上人来人往,有挑担的小贩,有坐轿的富人,有嬉戏的孩童。一派繁华景象。
但她知道,这繁华底下,和县城没什么两样。有欺压,有不公,有无数说不出的苦。
只是藏得更深些。
“谢兄,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吧。”周子砚说,“我快饿死了。”
两人下楼,在客栈大堂要了两碗面。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上面铺着几片肉。
正吃着,门口进来几个人,也是学子打扮,说话声音很大。
“听说了吗?这次府试,崔大人出了名的严。”
“严才好,把那些滥竽充数的都刷下去。”
“不过崔大人好像特别讨厌寒门出身,说寒门子弟见识浅,写不出好文章。”
周子砚筷子顿了顿,看向谢青梧。
谢青梧低头吃面,好像没听见。
但那几个人的话,她一字不落听进去了。
寒门出身,见识浅。
她慢慢嚼着面,心里那股火,又悄悄烧起来。
那就让他们看看,寒门子弟能写出什么样的文章。
面吃完了,她放下碗,对周子砚说:“回屋温书吧。”
“这么早?”
“早一天是一天。”谢青梧站起来,走上楼梯。
她的背影挺直,脚步沉稳。周子砚看着,忽然觉得,这位谢兄和平时不太一样。
具体哪儿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烧着。
烧得很静,但很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