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道著名的“孙子算经”题,在场不少人都知道答案。刘瑾出这题,显然是想刁难,若谢青梧答不上,便证明她只会空谈;若答上了,也无非是拾人牙慧。
谢青梧看完题,笑了。
她提笔在纸上写了个数字,递回去。
刘瑾一看,愣了,纸上写的不是答案,而是一个算式。
“这是什么?”他皱眉。
“解法。”谢青梧道,“此乃‘大衍求一术’,可解一切此类问题。三三数之余数乘七十,五五数之余数乘二十一,七七数之余数乘十五,相加后减去一百零五的倍数,即为所求。”
她走到堂前,拿起粉笔在竖起的木板上写起来:“这背后的道理,是同余运算。若推广开来,可用于历法推算、军粮调配、乃至钱粮核算。算学不是猜谜,是工具。取士若只考猜谜之能,不考工具之用,岂非本末倒置?”
她讲得深入浅出,从孙子算经讲到《九章算术》,又从算学讲到实际应用。堂上原本想看热闹的人,都听入了神。
刘瑾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等谢青梧讲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监生忽然起身,向她一揖:“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老夫在国子监三十年,头回听人把算学讲得如此透彻。”
这老监生姓徐,是国子监里资历最老的博士之一,平时不苟言笑,极少夸人。
他这一开口,风向顿时变了。不少人看向谢青梧的眼神,从审视变成了敬佩。
刘瑾咬牙,还想说什么,徐博士却先开了口:“今日文会,到此为止吧。谢公子方才所言,诸位回去好好想想。秋闱在即,莫在这些虚名上浪费时间。”
文会散了。
谢青梧走出明伦堂时,沈知微追上来,眼睛发亮:“谢兄,你刚才太厉害了!那套算法,能教教我吗?”
“当然。”谢青梧笑道,“不过得等秋闱后。”
“一言为定!”沈知微高兴地走了。
谢青梧正要离开,徐博士从后面叫住她:“谢公子留步。”
她转身行礼:“徐先生。”
徐博士打量她,眼神复杂:“你那套‘大衍求一术’,从哪儿学的?”
“自己琢磨的。”谢青梧道,“学生在家时,常帮邻里算账,渐渐悟出些门道。”
这话半真半假。算法确实是古人所创,但她前世学过数论,理解起来自然比旁人深。
徐博士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道:“秋闱之后,若你得空,来我住处一趟。我有些书,或许对你有用。”
这是橄榄枝。谢青梧郑重应下:“学生一定来。”
走出国子监时,天色尚早。谢青梧没急着回住处,拐去了春风阁。
她记得云知意给的素笺上说,每旬三、六在。今日正是初六。
春风阁白天很安静,只有几个小厮在打扫。谢青梧说明来意,被引到三楼一间雅室。
云知意正在煮茶。见是她,微微一笑:“谢公子来了。请坐。”
雅室不大,但布置雅致。墙上挂着一幅雪梅图,题着“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案上香炉里燃着檀香,烟气袅袅。
“云姑娘好雅兴。”谢青梧在对面坐下。
云知意递过一杯茶:“粗茶而已。谢公子今日怎么有空来?”
“来谢姑娘。”谢青梧接过茶,“那日听琴,受益良多。”
“奴家琴艺粗陋,当不起谢公子一个谢字。”云知意垂眸,“倒是公子今日在国子监的文会,才是真精彩。”
谢青梧手一顿:“云姑娘如何知道?”
“春风阁离国子监不远,消息传得快。”云知意语气平淡,“听说公子一番高论,连徐博士都刮目相看。”
她说得轻巧,但谢青梧心里明白,文会结束不到一个时辰,消息就传到春风阁,这速度不正常。
除非,有人特意关注。
“云姑娘似乎对国子监的事很关心。”谢青梧试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