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这……”
“别多想。”严博士又喝了口酒,“我不是可怜你,也不是欣赏你。我只是觉得,如果连秋闱都进不去,你这把‘星火’也太容易灭了。我想看看,你能烧成什么样。”
他说得随意,但谢青梧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她起身,郑重一礼:“学生谢过先生。”
“别急着谢。”严博士道,“我作保有个条件,秋闱你必中。要是落榜,丢的是我的脸。”
“学生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中。”严博士站起身,“好了,我走了。保书明天给你送来。”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国子监后天有场‘文会’,说是切磋学问,实则是秋闱前的摸底。刘瑾攒的局,请了不少人。你也去。”
“学生怕不受欢迎。”
“就是要你不受欢迎才去。”严博士笑了,“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才实学。”
送走严博士,谢青梧在灯下坐了很久。那张廪生凭证就放在桌上,纸已经发黄,但印章鲜红。
慕容芷进来收拾,看见她的神色,轻声问:“公子,这位严博士……可信吗?”
“不知道。”谢青梧实话实说,“但眼下,我没有别的选择。”
而且严博士说得对,如果连秋闱都进不去,还谈什么燎原?
文会设在国子监的明伦堂。谢青梧到的时候,堂里已经坐了三四十人,除了监生,还有几位京中有名的才子。刘瑾坐在主位,正与人谈笑风生。
见她进来,堂里静了一瞬。
刘瑾挑眉:“哟,谢公子也来了?稀客。”
“刘公子相邀,岂敢不来。”谢青梧找了个角落坐下。
文会的规矩是“切磋”,其实就是辩论。一人出题,众人驳难,最后评出胜者。出题权在刘瑾手里。
他扫视全场,慢悠悠开口:“今日既为秋闱预热,咱们就论一论科举之本,何谓‘取士之道’?”
题目出得大。众人纷纷发言,有的说“取士以德”,有的说“取士以才”,有的引经据典,有的结合实际。
轮到谢青梧时,堂上已经争得面红耳赤。
她起身,先向众人一礼,然后开口:“方才诸位所言,学生都听了。德才之辩,古已有之。但学生想问,何为德?何为才?”
刘瑾嗤笑:“这还用问?德是品行,才是学识。”
“那敢问刘公子,”谢青梧看向他,“一个寒窗苦读、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寒门学子,与一个倚仗家世、欺凌弱小、却精通诗赋的纨绔子弟,孰德孰才?”
这话问得刁钻。刘瑾脸色一沉:“你这是诡辩!”
“非也。”谢青梧道,“学生只是想问,德才之论,是否也该有个标准?若标准模糊,那‘取士以德’便可能沦为‘取士以名’,‘取士以才’便可能沦为‘取士以势’。”
她顿了顿:“故学生以为,取士之道,首在‘公’字。何为公?一曰机会公,寒门世家,同场竞技;二曰标准公,德有德行可考,才有才学可测;三曰结果公,取中与否,只看文章,不问出身。”
堂上一片寂静。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几乎是在指责现在的科举不公。
一个穿绸衫的公子冷笑:“谢公子说得轻巧。寒门世家,资源不同,如何同场竞技?世家子弟有名师教导,寒门学子靠自学苦读,这公平吗?”
“是不公平。”谢青梧点头,“所以朝廷该做的,不是维持这种不公平,而是尽力消除它。比如在州县广设官学,比如刻印经义廉价发售,比如给寒门学子提供赶考路费,这些,都是可以做的事。”
“那银子从哪儿来?”又有人问。
“从该来的地方来。”谢青梧道,“朝廷每年拨给各地官学的银子,有多少真正用在学子身上?各地贡院修缮,有多少是实报实销?若能从这些地方省出一些,便足够做很多事。”
这话涉及官场弊病,没人敢接茬了。
刘瑾脸色难看,忽然道:“谢公子高论。不过纸上谈兵容易,真要做起来难。不如咱们来点实际的,我这儿有道算学题,谢公子解解?”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纸,让书童传给谢青梧。
题目是:“今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物几何?”